“父亲说,像臣女这样的庸碌之辈,要甘愿做一颗棋子。”林随云的语气很缓,淡淡的如潺潺流水,却并不让人听着心急。
这句话,更多的像是对赵珣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的回应。
“孤娶你,不过是娶林家送来的一枚棋子,占着一个名分,空守着一个宅院,孤是要怜你一腔孤勇好,还是要笑你执迷不悟?”
原本赵珣都快要将这件事忘了,可如今对上林亦欢略有些倔强的眼神,鬼使神差想起了当初的那句话。
林随云的容貌、举止,确实很像是一位太子妃的模样。
“臣女比不上绥之表哥,将来能为殿下征战沙场,臣女空有一颗爱慕之心,也不知道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烈酒的清香仿佛是从赵珣的口中散出,林随云觉得她若是能站得更近些,或许着气味会更清晰、更浓烈。
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和赵珣相处的机会,说的话既羞涩、又大胆。
若是旁的男子,看见眼前的美人娇滴滴地说上这样一番话,怕是立马能酥了半边身子。
可赵珣却没什么表现,林随云并不气恼,她知道,像殿下这样的天潢贵胄,想要夺得他一点青眼,都是难上加难的事。
“这话也是你父亲教你的?”
赵珣平日里很少与她说话,就算当着萧夫人的面,两人也不过点头之交。
今日赵珣能与她说这许多,林随云已很是满足了,虽然这话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调笑。
“臣子面对君主,多以妾妇自比,臣女与父亲身份不同,但对殿下的心,想来都是一样的。”
“父亲常和臣女说,殿下年轻有为,是少年英才……”
赵珣忽然解开了自己身上的乌金绒氅,在她怔然的目光里,将它披到了她的肩头,林随云原本还想替林家再向殿下表白一番,却被这一动作惊得一下忘记了思考。
“殿下……”林随云几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跟上孤。”赵珣转身要走,并不对刚刚的动作多做解释。
林随云神色微僵,意识到周围无人,这句话正是对她说的,她虽不明白殿下的意图,还是立马跟上。
林随云的个子在女子当中已算出挑,但肩上的绒氅对她来说还是极长,留下一截拖在地上,她只能小心地提起后摆,总不能污损了御赐之物。
早春的气候,配上赵珣那带着绒毛的氅衣,林随云觉得身后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她的步子小,又披着不合身的大氅,走起路来十分费力,几乎跟不上赵珣的步伐。
但她哪里敢让殿下停下脚步等一等她?
她觉得太子殿下对她的态度,与往日里大不相同,有如慢慢融化的坚冰,有几分暖意。
难不成殿下今日是真的喝醉了?
赵珣今日不欲在此处逗留,他走一旁经过,身旁仍写文论道的文人公子自然要起身行礼相送。
林随云穿着太子的衣服,跟在太子的身后,两人最后还上了同一辆马车。
那些公子多是家族恩荫才在朝堂做了官,早对那些不放上台面但众所周知的规则有了了解。
今日太子这一举动,怕是明白告诉众人,他已看上了林家的女儿,就算不封为正妃,后院也必有她的位置在。
马车的帘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随云此刻坐在赵珣身侧,一切有如梦幻。
方才两人并肩而行,可是被所有人都看了去。
“林家原本定下的人,不是你吧。”赵珣上了马车后并没有理会她,兀自闭了眼,许久才缓缓开口。
林随云小心应答:“是,因为臣女私心爱慕殿下,所以是臣女争取来的。”
“你很聪明,孤喜欢你的性子。”
“孤的后院,确实缺上那么一位执掌中馈的太子妃。”
…………
姜菱如今,正站在冷风口里等着太子的车驾。
她今日仍旧是洗了一早上的衣服,不过几日,手上已经裂开了细密的口子,见了风就疼。
她不敢矫情,自然也没有一声抱怨。
按理说她现在已经不用干那些贴身伺候殿下的活了,但是今日赵珣说了晚上要见她,她只得穿好衣服去府门口等。
宫车豪华,隔着好远便能依稀看见。
马车停下后,先是赵珣从马车里出来,而他身侧跟着一个女子。
赵珣好像是喝了酒,脚步有些虚浮,那女子便稳稳托住赵珣的肘弯,另一只手扶在他腰侧,既不逾矩,又妥帖周全。
浅碧色的衣服衬得那女子玉面生光,随着动作,鬓边的珠翠轻晃,姿态温婉又端庄。
姜菱看在眼里,觉得心里好像被一块棉花堵着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能清楚的知道,这个女子,和她平日里接触到的婢女们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