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珣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手中的茶盏被捏得泛白,茶水晃出了杯沿,烫在手上却浑然不觉。
“但是她估计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了吧。”周承策补充道,好似没有看到赵珣有些僵硬的面色,“不过你要是还喜欢的话,我自然有办法把她整个人原封不动给你送到齐国去。”
“喜欢?”赵珣嗓中溢出一声冷笑,“我对她毫无感情,只是现在见了,心中止不住厌恶罢了。”
周承策在一旁听着,点头算作赞同,但宽大的袍子下,手里拿了几颗白子,不着痕迹偷偷放在棋盘上几个要紧的位置。
赵珣的眼睛不在窗外,但是心思也不在这盘棋上了,好似没有看到周承策的小动作,周承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抬手示意轮到赵珣落子了。
“六哥,别在我身上打你的那些小算盘。”赵珣手中拿着黑子,精准地找出了方才周承策在棋盘上添上的几个子儿,用指骨将其弹开,棋子四散落到地上,发出几声轻响。
周承策的笑容僵了僵。
赵珣如今是齐国太子,但他幼时,是在大周为质子的,后来孤身一人逃回了齐国。当年他入朝为质,大周虽未刻意亏待,但他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只有六皇子周承策未尝嫌弃他,甚至还将他引为知己。
其实赵珣比六皇子还长了几岁,但是当年周承策硬是要他喊“六哥”,赵珣挣扎过几次,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
如今齐国使者入大周,这对久未见面的老友自然先是叙谈了一番。
赵珣薄笑:“几年不见,六哥不仅没能当上太子,就连耍的这些手段还和六岁稚童一样可笑。”
“自古以来,这种薄情寡恩的女子最可恨了。”赵珣缓缓道,声音低沉,面色也阴鸷。
周承策:……
不是,我以为这个关于姜菱的话题已经过去了呢。周承策心中暗自腹诽道。
“呃,阿珣,其实……”周承策想到了什么,可最后还是按捺住没说,“其实姜大小姐……这些年变化挺大了。”
憋到最后,周承策就说出了句这话。
“好啦,阿珣,你也别为难她。”周承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像是要用视线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赵珣的眼睛里晦暗不明,如今他做了齐国太子,周承策打心眼里觉得他这么多年变化真的挺大的。
雅间里的谈话声还在继续,但是窗外的车马早已冒着风雪驶远了。
闻谨没有像之前说的一样,离小姐远一点。
两人并排坐着,姜菱将脑袋歪到闻谨的肩膀上,两人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啊晃,却都没有说话,都在沉思着些什么。
姜菱只是微微侧过身,那一缕幽幽的甜香便顺着空气的流动,染上了闻谨的肩头。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像是一把细密的钩子,挠得人心尖发痒。
作者有话说:
无
疑云
“闻谨,外面下雪的声音好吵啊。”姜菱的声音落得很轻,有如呓语,“要是这个世界上只剩我们两个人该有多好啊。”
闻谨的心尖轻轻一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慢了流速,筋骨之中仿佛有小虫子在爬。
说不清的酥麻从心尖漫开,竟觉得连空气都暖了几分。
但闻谨此时的表情却有些晦涩难懂了。
他哪里敢这样奢望呢,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
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妄图明月。
闻谨僵了身子,坐着不动,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姐小时候说喜欢闻谨,是喜欢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玩伴,如今还是像从前那般喜欢他吗?
闻谨不敢去猜。
姜菱抬起靠在闻谨肩上的脑袋,手放在他的腰上,她的手暖暖的,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温度,她将人移到与她对视的位置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菱眼尾微扬,好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笑意明晃晃漾在眼底,带着几分直白的热意,又有几分说不出的迷蒙。
闻谨在那视线相对的一瞬,好像被烫到一般,肩背微塌,眼睫猛地颤了颤,垂了垂眸又强抬起来,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涩,手指攥着衣料捏出浅浅的褶。
姜菱的脸突然凑近,闻谨几乎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视线向下,她那唇瓣堪堪离他的唇只有分毫距离,却又好像若即若离的,温热的气息拂在他微凉的唇上。
小姐这是喝醉了吗?不对啊,小姐身上并没有酒味。
一双清明水润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闻谨一瞬间乱了呼吸。
他猛然向后一退,与小姐拉开距离。
那抹甜香淡了。
闻谨不受控制地又凑了上去,那熟悉的、日思夜想的轮廓就在眼前,温热的触感似有若无地撩着他的神思、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