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杀的场景,鬼片的气氛,华尧光欣赏了片刻,还是觉得很日常,很温馨。 言夜大概又在体验做尸体,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转头,认真地扮演着死人。 华尧光走到床沿,低头望着那双艳丽的眼睛:“抱歉。” 言夜的眼珠动了动,震惊中带着点遗憾。上来家属日 言夜走出停尸间,把刺鼻的防腐气味关在身后。 他在门口站着,等那股味道从鼻腔里慢慢散掉,还是决定打开万联。 新闻里说得对,确实容易上瘾。 他打开4号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会儿,写下:【破案后的生活怎么样?】 对方很快回复:【很平静。】 言夜盯着短短的一句话,看出了一种现世安稳的味道。 言夜(4号):【被他的作息带跑了,每天起得很早,有时候跟着他跑一会儿步。下班的时候,如果他还在公司,就去他的办公室装一会儿尸体,如果他先来找我,就在监狱外面等着,像探监一样。】 羡慕自己,原来是这种感觉。言夜想。 看起来,在那个世界,那场火灾已经成为了过去。 不,言夜想,还没有。 言夜:【你有问过他,他把那个高管怎么样了吗?】 言夜(4号):【没有。】 言夜盯着屏幕。果然是自己,换成他,他也不会问。 言夜(4号):【为什么要问?如果他不回答,问题就没有意义。如果他回答了,我就会变成共犯。】 最后这个词一出来,就代表4号其实明白会发生什么。 言夜:【你不在意?】 言夜(4号):【我们并不是那么善良的人吧。】 言夜望着这个评价。华尧光对他的评价比自己更高,但他觉得自己更正确。 言夜(4号):【真正善良的人会关心好人,讨厌坏人。我们不是这样。我们只关心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个范围之外的人,即使是好人,我们也不在意。在这个范围之内的人,即使是坏人,我们也无所谓。】 言夜:【我倒不是心疼那个高管,只是害怕有隐患。】 如果被人抓到了把柄,如果留下证据……这个世界上真有完美犯罪吗? 华尧光的仇人可太多了,但凡有一个嗅到了真相…… 言夜(4号):【我懂你的意思……细节的东西不方便在这儿说,以后找机会视频聊吧,先下线了。】 言夜退出聊天,靠在墙上,陷入沉思。 他之前问过华尧光,会怎么处理凶手。根据华尧光的回答,那个高管多半还没死,估计被监禁在哪个地方,等待进一步的折磨。 4号真的不担心吗?拖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 换成他会怎么做呢?言夜用手贴住额头,闭上眼睛。 “看来上班环境还不错,”一个声音说,“还有时间发呆。” 言夜猛然惊醒,抬起头。 华尧光站在走廊里,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事情真是越来越脱离控制了。现在可是真正的工作日,上班时间。这个人居然出现在遗体捐献站的走廊里。换在以前,是比恐龙复活概率更小的事件。 言夜把手放下来,努力平复心跳:“你怎么会来?” “万联的业务线已经铺开了,”华尧光说,“我想应该稍微休两天假。” 言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后。 休假。休到停尸间来? 华尧光观察着他的神情:“不欢迎我参观?” “你想看尸体了?” “当然是想看你上班的样子。” 华尧光望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变得这样专注,好像他每一分每一秒的情绪都值得关心。 言夜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只新口罩,递过去。 华尧光不接,微微低下头。 言夜眨了眨眼,手无语地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把口罩的绳圈给他套在耳朵上,转身就走:“进门穿鞋套。” 门在身后合拢,消毒水的气味立刻围上来。华尧光没有捂鼻子,也没有皱眉头,安静地站在操作台旁边,看言夜洗手、戴手套、拆器械包。 操作台上躺着一具新的遗体,言夜核对腕带编号和登记表,掀开白布。 皮肤完好,没有外伤。他拿起蘸了消毒液的棉球,开始清洁遗体的脖子。 华尧光在一旁看着,问:“是要灌防腐液了吗?” 不但要参观还有问答环节? “嗯,一般是动脉灌注。”言夜说。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工作的时候跟活人说话,感觉很新鲜。 他的指尖点了一下颈总动脉的位置,下刀,拨开组织,找到血管,托住它,小心地插进灌注管。 防腐液顺着管子流进去,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另一根软管流出来,流进废液桶。 华尧光站在一旁。 言夜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它从他口罩上的眼睛,落到他手上的动作,兴致盎然,好像这是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事。 做完防腐处理之后,他把切口一层一层缝起来,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才转头去看华尧光。 华尧光的视线还停在他身上:“缝线好整齐。” 言夜喜欢这个评价,一般尸体不会夸奖他,所以活人出现在解剖台旁边,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觉得无聊了吧。” “看你做就很有趣。” 言夜低下头,把剪刀放回托盘,去水池边洗手,温水冲过指缝,消毒液把指节上的淡黄色痕迹一点点带走。 忽然,华尧光的声音在水声中响起:“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言夜怔了怔,思考了一会儿,说:“还可以吧。” “听起来不是很高的评价。” “有喜欢的部分,”言夜说,“比如尸体,比如解剖。也有不喜欢的部分,比如和家属打交道。” 来参观的不速之客想了想,说:“我重新设立一个捐献处,你去做负责人怎么样?” 言夜愣了愣,转过头。 “你可以只负责防腐,”华尧光说,“其他事情我雇人给你解决。” 言夜望着华尧光,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水还开着。他把视线移开,关掉龙头。 “当然,如果你有其他职业选择,也可以换。”华尧光说,“喜欢跟尸体待在一起的话,我可以把城郊的公墓买下来。喜欢解剖,可以给你开一个实验室。” 言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钱多的没地方花?” 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这是事实。 “看到你开心太难得了,”华尧光说,“如果能让你每天上班舒心一点,快乐的时间多一点,多花一点钱不算什么。” 人与人对“一点”的定义差距很大。言夜把手擦干净:“你别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