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结果……真的很神奇,在这个世界,我也碰到她了,在游戏里,先是一起打排位,之后加了好友,经常聊天,”语速变快了,“我们真的很聊得来,喜欢一样的电影,一样的书,一样的游戏,我说的每一个笑话她都笑了。” 言夜还没有为活人的恋情祝福喝彩过,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尽责地说了句:“那不是很好吗?” “嗯……”语速忽然变慢了,“昨天晚上,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忽然问我,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言夜和猫转过来,四只眼睛盯着他。“既然平行世界的她跟你是恋人,”言夜说,“这个世界的她又跟你聊得来……” “那个平行世界……”周星沉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伊甸园世界线。” 猫的呼噜声停了下来。寂静片刻,言夜说:“她也不一定不能接受……” 周星沉笑了一声,那声音有些嘶哑,于是言夜没有说下去,这种安慰太苍白了。 “对了,我其实想咨询你……”周星沉把平板打开,“我在网上看到这种手术,叫什么原位组织重塑,说是可以重塑面部轮廓,我不太懂这个,你能帮我看看吗?” 言夜拿过来,先被夸张的字体——消除所有疤痕!给你焕然新生!——震了一下。他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拿手机记下网址:“我再查一查相关资料,不过就这上面说的原理……很危险,你要慎重。” 周星沉点头了,但言夜怀疑这只是社交礼仪。 他一向尊重他人命运,给猫做了个全脸按摩,起身告辞。 周星沉带着旋风送他到门口。“下次来,可能会换地址,我最近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去。” 这可是重大改变啊。是因为那个姑娘吗?不至于吧,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不是啦,”周星沉说,“我也不能一直跟哥哥住在一起,这样会拖累他的。他也三十多了,还没正经谈过恋爱。” “他单身的原因不是你,”言夜指出,“是华尧光。” “……总之我应该开始独立生活了,”周星沉说,“等我找到了房子,会把新地址告诉你的……你的耳朵上是什么?” 言夜干脆地跟一人一猫说了再见。 深居简出的人,像是找到了爱情啊。 这份爱情,甚至在平行世界也存在。 不过这也合理,毕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啊。 言夜坐在露台上,思考着命运的必然性,忽然有些好奇。 他打开万联,召唤平行世界的自己。 3号言夜,备注:犯罪现场清洁工。 言夜:【我好,在做什么?】 言夜(3号):【刚收工回来,擦了好几十升血。】 言夜:【分尸案?】 言夜(3号):【割到动脉了。有什么事吗?】 言夜:【想问一个问题,你认识华尧光吗?】 言夜(3号):【认识。我就住在他家里啊。】 言夜停顿了一下。真的猜对了,在平行世界,他们也认识,他们也住在一起。 如果平行世界的相遇也算数,那么,是不是他们在一起的平行世界越多,就能说明他们的羁绊越深? 言夜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言夜:【他来找我,是因为要探听他父母的消息。你那边也是吗?】 言夜(3号):【是啊。】 言夜盯着屏幕,觉得自己会后悔这个决定,但还是选中所有世界线,给自己群发了消息——“认识华尧光吗?怎么认识的?” 新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言夜(2号):【不是因为叔叔阿姨的事有蹊跷吗?】 言夜(4号):【让我给他写火灾事件的回忆录。】 言夜(5号):【当年的真相还没找到。】 …… 粗略浏览了一下,十几条世界线,动机清一色地单纯——为了当年的案子。 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 言夜(7号):【华尧光?对门的儿子?】 这个自己听起来跟华尧光不是很熟,言夜忽然忐忑起来。 言夜:【他最近没有来找你?】 言夜(7号):【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只跟对门的叔叔阿姨比较熟,他们还去世这么多年了。】 那么,这是只跟叔叔阿姨有交集的世界线?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华尧光没来找他? 言夜:【叔叔阿姨怎么去世的?】 言夜(7号):【阿姨是心脏病,叔叔是癌症,先后走的。】 言夜明白了。 只有在这条世界线上,叔叔阿姨没有发生意外。是病逝。 没有意外,华尧光就不会来找他。 言夜:【那么,你就没见过华尧光?】 言夜(7号):【不是啊,叔叔阿姨生病的时候,我在医院照顾他们,也会见到他,不过就是打个招呼,他像是不会跟人有深度来往的人吧。】 言夜上下刷着这几条消息,退出了万联。 如果把所有世界线算作一个整体,那么,他们的交集,百分之一百,建立在叔叔阿姨出事故的基础上。 没有那起事件,即使相遇了,他跟华尧光也不会发展出任何关系。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吗? 手机震了一下。难得,华尧光发消息过来了,还有配图。 一张疗养院的登记卡,一串号码。 【给你办了定期探访登记,以后去那里直接打这个电话,他们会送你过去。】 他盯着消息,贝子遥平板上的字忽然清晰地印在眼前。 【是因为利用啦。】 即使没有房子,即使没有保险金,利用价值也当然是有的。 而且,对方一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想睡你就是想睡你,让你调查就是让你调查。 明晃晃地把牌全放在桌面上,非常坦荡。 真可怕啊。 言夜用指尖戳着那人的头像。 他居然,居然,有点失望啦。 在夜晚来临前,他跟周星沉打了个电话,然后,等华尧光回来,坐在他对面,正襟危坐。 正襟危坐的意思是,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没有一丝缝隙。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长裤也严严实实遮着脚踝,一点淤痕也没有露出来。 即便这样,华尧光也看得兴致盎然,从晃动的红宝石,到嘴唇因为用力泛出的白色。“有事?” “我想搬出去。”言夜说。 他是用最大限度的严肃和认真说的,华尧光也看出来了。 房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理由?” “这里离附院很远,上班不方便,”言夜说,“而且,你还记得吗?当初是因为要照顾你的伤才住进来的,你早就好了。” 而且,前医学生郑重指出,疤痕一点也没留下,是没有瑕疵的手。 “一直住在别人家,还是不习惯。我有个熟人在找房子,我打算跟他一起去看看,两个人合租会便宜一些,”言夜说,“找好了我会搬走的。” 华尧光有一阵没有回应。 “放心,你的要求我都还记得,”言夜说,“回忆录会继续写的,陆叔叔会继续看的,平行世界的天会继续聊的。” 这种“什么都不耽误”的保证让华尧光皱了皱眉。 “我又不能把你关起来,”华尧光站起身,“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来接你下班 “我原本对指南针有更高的期望。” 随着企划书扔在桌面上的声响,指南针的职员们陷入了绝望。 他们经历过“倍思”宣传片的浩劫,对华尧光有了一定免疫力,但还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打击。 楚临渊迎上华尧光的注视:“四份方案,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华尧光说,“至少我现在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楚临渊下颌线的肌肉快崩断了,浑身洋溢着蓬勃的杀气。 艾琳看了他们一眼,楚临渊的助手打开了文档。 华尧光开始发表意见,刚说到第二条,楚临渊开始反驳,几句话的功夫,会议室狼烟四起。 在密集的骂战中,助手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两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动到大屏幕边,开始争夺触屏笔的使用权。 打起来的前一刻,艾琳掏出一个机器,“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抬手捂住耳朵。 机器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楚临渊和华尧光同时皱起眉头,触屏笔掉到地上。 助手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打印机吐出整理好的修改意见。 爆鸣声停止。艾琳放下手,翻开那份还带着热气的打印纸:“你们每次吵架,都能吵出来一些有意思的点子。” 华尧光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楚临渊冷哼一声,抢过文件。 他浏览着上面的条目,对华尧光说:“三天之内我们拿出新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