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夜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华尧光的眼睛微微眯起,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什么?生活?那是什么东西? 他身边聚集的,都是视工作为神谕的狂热信徒。他们从工作上汲取养料,燃烧自己,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是……”言夜说,“总有人结婚的吧,即使不结婚,也会有父母亲人,会有生老病死各种意外,怎么可能完全只有工作。” “是啊,”周星河说,“我就有一个弟弟,你知道吧,我弟弟做过很多手术。” 言夜当然知道,他都能从脸上的痕迹判断出做了什么手术。 “上次,他要做全鼻再造,”周星河说,“当时我在忙一个项目,没空陪他去医院,华总知道之后,飘落的过往 言夜把两具签好字的遗体推到冷库,撩起额前的碎发。 长发不用一个月去一次理发店,很方便,只是这几缕讨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绝对没有期待什么,只是拿的速度快了一些。 好吧,是另一个世界的言夜,世界线序号为4。 言夜(4号):【在做什么?】 言夜:【把十升血换成防腐剂。你呢?】 言夜(4号):【刚干掉一个人。】 言夜开始纠结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坦白罪行,自己有义务报告警察吗? 使用一个软件,竟然还有这么多伦理问题。 言夜(4号):【我是监狱的法警,负责执行死刑。】 哦。 言夜:【现在的死刑是注射吧?器官完好?那很适合做遗体捐献啊。】 算是他的上游供应链之一(?) 言夜(4号):【你们会管捐献的是不是杀人犯吗?】 言夜:【不会。杀人犯死后可以救人,不是很反转吗?】 言夜(4号):【有点诶。不过,刚刚我注射的时候,好像和他共感了。】 言夜:【和谁?杀人犯?】 言夜(4号):【死前不是有走马灯这种东西吗?我好像也跟着看到了。那个杀人犯想起学自行车的事,然后我忽然想起来我刚学自行车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和哥哥一起学骑车,在这一项上他也输了,哥哥先学会的,然后还来教他。 言夜:【记得啊,他骗我他会一直抓着后座,让我往前蹬。】 言夜(4号):【一模一样啊,等我回头才发现,他根本没伸手。】 言夜:【不过,就算没扶着,他还是一直跟在车子旁边。】 言夜(4号):【看我骑得摇摇晃晃的,担心了吧,其实摔一下也不会怎么样,站在原地看着我就好了。】 言夜静默下来,那个午后的阳光,风声,还有紧张时不小心按到的车铃声,在脑海中飘荡。 然后,对面弹出了一条消息。 言夜(4号):【如果那天晚上,他能一直站在原地就好了。】 车铃声碎裂在空气中,变成了刹车的尖啸。 不可能吧。言夜想。 不管过了多久,哥哥都是这样,怕他受伤,还是会冲上来。 十几年都是这样,十几条世界线都是这样。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呢?不知道那个负责搜索他的人,有没有取得进展。 想到这里,言夜觉得,似乎应该开始进行华尧光布置的工作。这条世界线看起来跟自己的很接近,应该讨论一下火灾的线索。 言夜:【叔叔阿姨的那场火灾,如果是人为的,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言夜(4号):【我觉得冲着叔叔来的可能性比较高,叔叔是记者啊,说不准在调查的时候得罪了什么人。】 言夜:【叔叔有跟你聊过工作吗?比如,他在调查什么。】 言夜(4号):【没有诶,记者本来就不能随便透露调查内容吧。】 言夜(4号):【不过,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几个大汉把他堵在楼道里,跟他吵架。我觉得就是他调查的工厂找上门了。】 言夜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是这条世界线上的自己错过了,还是这件事在这里没发生过? 言夜(4号):【还有一次,叔叔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膝盖上破了一大块。】 言夜陷入了沉思,这个事情他有点印象。 言夜:【叔叔说是骑电动车的时候出了意外。】 言夜(4号):【他跟我说是和陆叔叔打球摔的。】 言夜望着屏幕。和预料中一样,线索是多了,但相互冲突,结果自己和自己创造出了罗生门。 他把这些聊天内容记下,把手机放到兜里,走回办公室,同事愁眉苦脸地接电话,指了指另一个在响的座机:“是捐献者的家属打来的,问我们为什么不接受捐献。” 完了,又要和活人说话。言夜拧紧眉头,接起来。 对方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们凭什么拒绝?他下了多大决心签的字,和家里吵了多久,你知道吗?” 言夜搜索一阵,调出申请表:“他是传染病死的。” “所以??” “对学生和我们员工来说,解剖他有风险。” 对面更生气了,那么好的伴侣,就因为莫名其妙的传染病死去了,遗愿还被无情拒绝。言夜把话筒拿远,边听对方控诉,边处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