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打量起这个长发凌乱的年轻人:“小伙子,你还挺了解他的啊。你们认识很久了?” 言夜摇了摇头:“最近才认识。我跟他的父母比较熟。” 阿姨离开后,别墅再次被寂静吞没。 那种安静是固态的,像是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他封在其中。 他在书房挑了几本书,拿回客厅,在沙发上翻看。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背上,文字开始变得模糊跳跃,看着看着,意识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移动。 言夜睁开眼。天已经彻底黑了,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朦胧的视野逐渐聚焦,面前人的脸清晰起来。是华尧光。 他弯着腰,手里拿着毯子,盖在言夜身上,动作很轻。 言夜望着他,他的手还停在言夜肩膀两侧,脸很近,呼吸很近,高大的身躯传来热度。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了一起。 有那么几秒,谁都没有动,这是一个很居家、很温馨的场景。两人都对这种感觉很陌生。 最后,华尧光放下了毯子,直起身。他没有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就近坐在了言夜腿边的位置。 为此,言夜不得不先曲起腿,为他让出空间。 这样躺着,有人坐在这么近的位置看着他,有点奇怪。 于是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现在,他们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这距离很微妙,不亲近,但伸手就能碰到。 毯子滑落到他的腰间,他穿着家居服,衣服很旧了,顶上的扣子有些松散,睡梦中松脱了,领口大敞。 灯光下,皮肤被映出珠玉般莹润的颜色,锁骨是两道干净的弧线,盛着灯光,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轻轻沿着它走一遍。 然后,华尧光伸出了手。 手朝敞开的衣领探去,很近了,马上就要触碰到他的皮肤了。 言夜却没有躲。他静静地坐着,望着那只手靠近。 然而,就在堪堪擦过他衣领的位置,那只手停下了,横在他胸前。 言夜望着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华尧光摊开手掌:“我的伤。不是一天要换一次纱布吗?” 言夜看了看胸前的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寻找医药箱。 不清不楚的气氛消散了。 华尧光 狭窄的一居室里,弥漫着机箱散热的气味。 拿着咖啡在这里行走需要高超的技巧,核心收紧,眼观六路——显示器、主机箱和堆满文件的桌子像是复活节岛上的巨石阵。一个转身就可能撞到桌角,造成多米诺骨牌似的连带灾难。 对于一家初创公司而言,这可是全部的家当。 艾琳推开键盘,站起身,脊椎发出脆响。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华尧光身上。 她扭着脖子凑了过去,像只钻出洞穴的猫鼬:“你怎么开始写程序了?” 自从平台上线后,华尧光就没有涉足代码了。他们分工明确:艾琳负责技术开发,陆骁负责招商,华尧光负责统筹战略、引流方案。 华尧光头也没回:“最近事情太杂,想做个ai助理。” “好主意,”艾琳赞许地说,“没钱请助理,就自己做一个。” 她凑近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扬起:“你这助理的功能是不是多了点?日程管理、邮件筛选、资料抓取我都能理解……这个心理疏导是什么意思?还有生活建议?” “随时送来鼓励和关怀,有助于开展工作。” “这哪是助手,这是保姆兼赛博心理医生啊,”艾琳睨了他一眼,“就连ai在你手下也要过劳死。” 她的目光顺着代码往下扫,定格在一串独立逻辑上。 “这是什么功能?”她指着屏幕,“自动发送生日祝福?” 华尧光敲下回车键:“我父母每次都会在零点准时祝我生日快乐,而且祝福语都是定制的。” “所以?你要通过软件,把这个福音传播给全世界?”艾琳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挺冷酷一人,原来是个喜欢跟爸妈贴贴的小朋友呀。” 华尧光瞥了她一眼:“交互延迟的问题你解决了没有?下午三点前要解决的。” 艾琳慈爱的抚摸变成了物理攻击。 她叹了口气,回到工位,贼船已经上了,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 天枢的会议室,一向低气压,好像华尧光一坐下,氮氧原子就争相逃跑似的。 但今天,紧绷感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二,一。 全息屏幕上,绿色连接图标亮起。 在场的员工如释重负。 万联的内测版搭建完毕。 欢呼声中,华尧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屏幕,长舒一口气。 “有事吗?”艾琳好奇地问。 “某人到家了。” “谁?” “言夜,”华尧光又看了眼屏幕,“现在在客厅。” 艾琳感慨地望着他:“虽然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触犯法律,但我没想到,会是偷窥这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我家,”华尧光打断她探监的想象,“本来就有防盗摄像头。” 艾琳松开眉头,立刻皱起。“等会儿?什么什么?他住在你家吗?什么时候?” “最近。” 艾琳感觉自己跳过了三十个章节:“你们进展这么快?这就同居了?” “不是,”华尧光说,“他的房产被法院没收了,在找房子,我有房子,仅此而已。” 艾琳冷笑了一声,觉得不够嘲讽,又眯起眼睛:“你肯让人入侵你的空间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华尧光的语气比她还冷。 说真的,世界上哪有这种人?一肚子自杀计划,一分钟不见,就锁窗锁门开煤气。 不能再放任他到处寻死了,必须抓到眼皮底下看着。 有摄像头、有报警装置、有阿姨上门的地方。 “这是迫不得已。”华尧光又看了眼屏幕,猫进入书房了。 “你说是就是吧,”艾琳一脸不屑地望着他,“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你的手怎么回事?” 华尧光没有回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会议室大门走去。 华尧光走进家门,在玄关停住。 客厅里留了一盏灯。这种等待归人的灯光很陌生。 他穿过半明半暗的客厅,望着沙发上的人。 言夜又在同一个地方睡着了。 他侧躺在沙发上,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光晕笼罩,像中世纪的油画。 睡衣的下摆被蹭得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细得能用手掐住,再往下的曲线却圆润饱满,带着一种诱人的肉感。 视线顺着腰线上移。领口又开了,胸前覆着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呼吸起伏,看上去紧致、温热,富有弹性。 青春的、美好的、不设防的身体。 华尧光在沙发边沿坐下。 他的阴影洒落,笼在熟睡的人脸上。 言夜似乎感觉到了,眉头轻轻蹙起。 华尧光伸出手,慢慢将对方额前的乱发撩开。发丝掠过睫毛,带起轻微的颤抖。 就在指尖触碰到耳朵的一瞬间,言夜睁开了眼睛。 从睡梦中醒来,突然发现有人在身侧,手还贴着他的耳垂,他却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没有惊慌,没有闪躲。 华尧光也没有收回手。指尖顺势向下,将那缕长发别到了他的耳后。动作很自然,好像本应如此。 言夜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吃晚饭了吗?”华尧光的注视也带着理所当然。 “没有,睡过饭点了。” “我叫餐吧。”华尧光拿出手机。 “是五星级大厨模仿的家的味道吗?” 华尧光忽略话中的嘲讽:“模仿味道这方面没什么进展,只是打算点些我不喜欢吃的菜。” 言夜看着他用左手点击屏幕——右手还包裹着纱布:“你的伤该换药了。” 他刚要去拿医药箱,华尧光抬起手,点了点锁骨位置:“扣子。” 言夜低下头,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思考这为什么是个问题,然后捏住纽扣,将它推进扣眼里。 布料严丝合缝地盖住那一片皮肤,华尧光移开了目光。 言夜再次为他消了毒,换了纱布。“已经结痂了,”他说,“之后不需要换药了,平常注意一点就可以。” “这算好了?”华尧光说,“看起来还是很严重。” “痂掉了就好了。” “会留疤吗?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无理取闹的劲头很熟悉,但他不会在同一个套路上栽倒两次:“皮肤会逐渐修复的。” “你怎么能保证?” “因为消毒很彻底,你也不是疤痕体质,”言夜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