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躺在病床上,上衣已经被剪开。
他的前胸、后背、大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有些地方已经肿得老高。
“李少。”骨科主任拿着一沓刚拍出来的片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说。”李辉闭着眼睛,由着护士给他上药。
“都是软组织挫伤,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大面积淤血。”主任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骨头没断。内脏也没有受损。”
“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李辉睁开眼。
他盯着头顶惨白的白炽灯。
皮外伤。
看起来惨烈,实际上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那些当兵的,手底下有准头。枪托砸下来的时候,避开了所有的要害和关节。
李辉扯动嘴角,出一声冷笑。
他猜对了。
楚飞根本不敢下死手。
什么就地击毙,全是吓唬人的把戏。
楚飞胆子再大,也要顾忌他爸李勤奋的面子。
如果真把他打成残废,李勤奋就算拼了头顶上的乌纱帽,也要把楚飞碎尸万段。
楚飞不敢赌。
所以只敢给他留些皮外伤,找回点场子。
“滚出去。”李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医生如蒙大赦,带着护士迅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李辉和站在角落里的陈耀东。
李辉想要报仇。
今天晚上的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告诉李勤奋。
李勤奋最近正处在往省里调动的关键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夹着尾巴做人。
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他带人去围堵看守所,还被人打进医院,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不能找老头子。
李辉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视线停留在“黄文江”三个字上。
市委第一秘书。
李勤奋的绝对心腹。
黄文江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在深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最关键的是,黄文江办事牢靠,绝不会多嘴。
李辉按下拨号键。
深南大道。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
黄文江刚陪李勤奋应酬完几位省里来的领导,正准备回家。
他靠在椅背上,揉着胀的太阳穴。
车载蓝牙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李辉。
黄文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
他坐直身体,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