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聂明远,我会……
许简心头再次一沉。如果那一刻,他想刻意制造这个误会,就一定会在分散对方注意力的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胳膊顺手搭在椅背上。
许简此刻就站在林朝歌方才所站的位置。
以一比一的视角还原回去,死死盯着那把电脑椅,这个角度,那个搭着椅背的动作,完全就是一个将她半搂在怀里的极度亲昵的姿态!
许简感觉到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在倒灌。
她还记得,那会儿聂明远一直在刻意提起朝歌,所以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好。
自己甚至因为想到了林朝歌,想着要对全世界宣布她们的关系,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得毫无防备,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诊室门口距离办公桌那么远。门外的人,是根本听不清里面到底在说什么的。但凡能听清半句,也不至于产生误会。
既然听不见声音,那么眼前无声上演的这一切,就会被顺理成章地当成唯一的真相:她和聂明远正坐在摆满珠宝的桌前,被他半搂在怀里,笑得一脸幸福。
她甚至有些绝望地发觉,这个画面,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了。即便自己长了一百张嘴去解释,陷在那种情绪里的林朝歌也未必会信。
而在门响过之后,聂明远就忽然翻了脸,抛出那枚星象戒指,强硬地说要结婚。
等等……
门响过……
许简的呼吸猛地滞住,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抽了一下。
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么致命的细节!
她忽然想起来了,就在那一刻,门外确确实实传来过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可是她当时满心沉浸在想公开关系的喜悦里。
紧接着又被聂明远突如其来的逼婚打乱了思绪,竟然理所当然地以为,那只是外面路过的护士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
许简空攥的拳狠狠收紧,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软肉里。
她忽然有点想哭。眼眶猛地一阵酸涩刺痛,极度的心疼夹杂着自责翻涌而上,但是她死死咬住牙关——她现在还不能哭,绝对不能。
然后,她的朝歌就这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精心编排的眼见为实。她误会了,生气了,不理她了,甚至直接绝望地拉黑了她。
是啊,换作是谁能受得了这种画面?
许简现在甚至觉得自己是真的那么的不可原谅,她还有什么脸去找回她?
自己到底都对她的朝歌做了些什么啊……
那个本来就没有安全感、动不动就哭的小哭包,现在一个人躲起来,是不是都快要伤心死了?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找不到林朝歌的,有了前面的那些筹谋,后面的事自然就更好办了。
他既然点燃了引信,之后需要做的无非就是潇洒地退开,走到远处,再回头事不关己地看戏就好。
刚才在门口,他不就是在静静地看着自己吗?看着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崩溃,又如何强装镇定,再如何走过来跟他谈判。
自己竟毫无防备地,用焦灼的身体语言将一切信息,都通通告诉了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拿家宴扼住了她的咽喉。
因为眼下只有他手里捏着那张唯一的入场券,她才能见到林朝歌。
他确实把她逼到了悬崖边,让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只能咬牙受着。
因为他已然清楚,林朝歌就是她的弱点。
她甚至有些悲哀地发觉,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包括母亲,包括聂明远,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筹谋简直可笑至极。
到底是谁借给自己的底气,竟然妄想在这群资本怪物面前叫嚣?
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透。
许简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领教了那个男人在那张温文尔雅的面皮下,究竟藏着怎样恐怖的獠牙。
许简僵硬地撤回目光,将其落在带着血手印的门把手上。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她甚至都没有向他提出任何反问或责问。
事到如今,底牌既然都翻出来了,戏就都没必要再演了,因为已经毫无意义。
聂明远算计自己可以,但是伤害她的朝歌,他就一定要付出代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恨恨地望着眼前的血手印,她发誓,她绝不会放过这个男人。
你的提议,我想一想。
许简唇角竟缓缓弯出一抹笑意,凛冽的目光回敬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双原本还灰败的眼神里,正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某种蜕变。今天,她算是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不过打蛇要打七寸,否则极易被蛇反咬。
她不能急,必须看准了,再下手。
聂明远极有耐心地应下,好,我等你。只不过,我们家那位大明星最近大概会特别忙,至少在家宴之前,怕是腾不出什么时间去见外人了。
有些事,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处处碰壁,是真的会一点点把人彻底耗尽的。
等到你拼尽全力,撞到头破血流之后才会看清,很多付出到头来,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