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没理他诉苦,只盯着他问:
“这么说,你经常出入吴员外家?”
“是是是,几乎每日都去。吴府每日用的猪肉羊肉还有鸡鸭,都是张屠户那儿订的,都是小的赶早送去。”
“可进得了后院?”
富贵见她问得认真,也老实起来:
“进得。后院有扇角门,专给下人们走。小的每日就是从那儿把货送进后厨,再从西侧小门出去。吴府后院的下人们,小的都认识一些。”
陈婉心中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换了个更闲适的坐姿,将一缕散下的青丝拂到耳后,语气轻慢:
“如此说来,你倒还有些用处。”
富贵听得这话,不知是福是祸,只一个劲儿地干笑。
陈婉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那你倒是说说,今晚你如此冒犯本宫,打算如何赎罪?”
富贵脸色一凛,像是早已在肚里打了千百遍草稿一般,张嘴便来:
“小的知道姑娘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小的这条命若还在脖子上,全凭姑娘开恩。小的别的不敢说,今晚的事定当死守烂在肚里,打死也不往外吐半个字!若姑娘要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绝无二话。只是……只是小的……”
他抬起头,忽然换了一副愁苦万分的模样,用力挤出两滴眼泪。
“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待哺的孩儿,全家老小都指着小的活命啊!姑娘大恩大德,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来世……”
“等等等等。”陈婉一抬手,打断他的哭丧,“你不是说你自小爹娘走得早?还有就你还能有孩子?”
富贵张着嘴,那两滴挤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僵在原地。
“啊……这个……”
他眼珠子乱转,左瞟右瞟,支支吾吾道:
“嘿嘿,那、那是小的……一时顺口……顺口胡诌的……”
陈婉抱胸看着他,凤眼微眯,也不说话。那眼神比外头夜风还凉,富贵被看得汗毛倒竖,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哼。”陈婉冷笑一声,“真是个满口胡吣的东西。”
富贵缩着脖子,连声赔罪。陈婉也不再为难他,只淡淡道:
“今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你得替我办件事。”
富贵先是一喜,随即又紧张起来,咽着唾沫道:
“姑娘请说。别说一件小事,便是天上的星星,小的也给您摘下来!”
“放屁。”陈婉轻飘飘两个字,把富贵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我真让你去摘,你去吗?说话跟放爆竹似的,没个把门的。”
富贵讪讪地笑,不敢再吹。
陈婉没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
“你经常在吴府送货,可曾见过羌国人?”
富贵一怔,歪着头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
“见过见过!吴府里就有,还不少!那些人长得……黑黑壮壮的,说话都叽里咕噜。”
“何时开始出现在吴府的?”
富贵想了想。
“来了挺长时间了吧,小的一年多前就见过羌国人在吴府里转悠了。”
陈婉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仍是那副淡淡模样。她屈起指节,在膝上轻敲两下,沉吟片刻,说:
“我要你以后送货时,帮我留心那些人在吴府做什么。每日都来寻我,将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与我听。”
富贵愣了愣,试探着问:
“就这?”
陈婉抬眼看他。
“怎么,有难处?”
“没有没有!一点不难!”富贵连忙摆手,“小的眼尖着呢,以后去吴府,连那些羌人早上起来尿几回,小的都能给姑娘数得明明白白!”
陈婉嘴角微抽,到底没说什么。她站起身来,走到富贵面前,月光从她肩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极淡银边。
富贵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小声问:
富贵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陈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正打在她半边脸上,越显得眉目如画,通身清贵。他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小声问:
“那……小的还不晓得姑娘尊姓大名,往后怎么称呼?”
陈婉垂眸看着他,朱唇轻启。
“我名陈婉。”
富贵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跪在那里点了点头,嘴里低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