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和她所学过的历史有些出入,历史上没有多少笔墨来描写这位妃子之后的结局。
“所以……”陈心蓝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那位妃子后来怎么样了?”
陈曼的食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她后来和一个屠夫在一起了。”
陈心蓝没有说话。
“一个市井里的屠夫,怕是好不到哪里去。”陈曼的语气淡淡的。
“那就是诅咒开始的第一个男人。陈宁,我们的先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个那样的男人压在身下为他生子。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因为不那样做,他的女儿就会死。”
“后来呢?”
“后来,一代又一代。”
陈曼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那位妃子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长大了,也被诅咒驱使着和一个乞丐交合。乞丐之后是瘸子,瘸子之后是赌徒,赌徒之后是疯子。每一代陈家的女子都是这样——清醒的时候,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人。琴棋书画,诗书礼仪,经商从政,无一不精。陈氏统治的帝国虽然只延续了一百多年就被新朝推翻,但陈家一直存续了下来。每一朝每一代,陈家的女子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到了顶尖。”
“有的成了名震一方的女将,有的成了辅佐帝王的女相,有的成了富甲天下的商贾,有的成了名垂青史的文豪。”陈曼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她们的结局都一样——和最低贱、最卑劣的男人交合生子。”
“没有人试过反抗吗?”
“当然有。”
“有几代的女子不甘心。她们觉得,只要不和那些烂男人交合,只要不生孩子,就能躲过这个诅咒。她们试过各种办法——有的终身不嫁,有的遁入空门,有的甚至自残身体试图断绝生育的可能。”
“她们都没活过二十五岁。”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
“最短的一个,十八岁就暴毙了。死的时候全身青紫,七窍流血,查不出任何病因。”陈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后来陈家就有了规矩——不管爱上的是什么人,不管那个男人有多烂,都必须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陈心蓝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这个孩子,以后也会经历这些吗?
“所以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对。”陈曼点了点头。
“我当年也恨过。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流浪汉。恨自己为什么会生下你。但后来我清醒了。生下你之后,那股莫名其妙的爱意就消散了。我终于明白那不是爱情,只是诅咒在作祟。”
她停了停。
“不过,我们最终都会清醒。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有人在生下孩子后就清醒了,有人要过几年,有人甚至要过十几年。但最后,每一个陈家的女人都会从那场荒唐的迷梦中醒来。这是我们陈家血脉最后的傲骨。”
陈心蓝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李向明资料时的那种心跳加。
想起和他上床时那种扭曲的欢愉。
想起现在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黄毛混混。
“心蓝,别怪妈妈对你不曾有过关心和爱,是妈妈一直被过去的经历所困,这些年我也看开了,你有什么错呢,陈家的血脉们又有什么错呢。”
“我知道了。”
“妈妈,难道这个诅咒就没有破解的办法吗。”
“祖先们一直在尝试,现代医学科学进步我们也在努力,可是这是虚无缥缈的诅咒,不是病毒不是用药用手术就能解决的,我当年也想过打胎,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是。。。我。。。。我。。。。。。。”
陈曼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她端着茶杯的手开始抖。
杯盖和杯身轻轻碰了几下,出细碎的瓷器声。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皱纹,是某种压了几十年的东西从裂缝里往外涌。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出声音。
陈心蓝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个女人一辈子都是那样高高在上的钢琴家,艺术家在台上接受掌声和鲜花。
陈心蓝从小到大没见她哭过,没见她示弱过,没见她像现在这样脆弱的一面。
陈心蓝站了起来。
她的身子笨重,怀孕六个月的肚子让起身这个动作变得迟缓。她挺着肚子走到陈曼面前,弯下腰,双手抱住了陈曼的肩膀。
陈曼僵住了。
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