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手段不用于安民,偏用来祸乱天下,当真是该杀。”
她闭了闭眼,把满脑子杂念往下压。
叩门声轻响了三下,接着是手下低抑的声音:
“殿下,客栈来了一人鬼鬼祟祟的,属下刚把他逮住了,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陈婉眉头微动,没回头,只淡声问:
“什么来历?”
外头安静一瞬,那手下道:
“一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长相……”
那手下似在斟酌,末了只补一句:
“不像正经货色。”
陈婉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也不多问。
“带进来。”
富贵头上套着黑布,两只胳膊被反绞着,刚叫两个死士架进门槛,膝盖还没着地,嘴里倒先嚷开了:
“别打别打!小的就是来吃碗面!小的嘴馋,揣了三个铜板来开荤,真没别的意思啊!”
他脖子扭来扭去,脑袋上的黑布歪到一边,露出一截下巴和半只耳朵,整个人像条被摁在砧板上的活鱼,又蹬又晃。
两个死士不吃他这套,照着他腿弯一脚,富贵“哎哟”一声就跪在了青砖上。
陈婉见状差点笑出来。
她单肘支在椅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额角,凤眼扫过去,看这无赖把“怕死”两个字演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又松快又好笑,到底不算蠢的,没在客栈外头就大咧咧嚷嚷着要见长公主。
虽然这月来客栈上上下下早换成了她的人,他就算真嚷出来也无妨。
她抬了抬手指。两个死士抱拳,悄没声退出门外。
富贵跪在地上,辨着声膝盖往前蹭了两寸,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好汉们明鉴啊!小的真就只是来吃碗面的!小的是张屠户家的帮工,叫富贵,您去打听打听,这附近都知道小的,我每日就送送货活计,累得半死,就靠晚上这一口热汤续命,可不敢作奸犯科!”
他越说越委屈,声儿都抖起来了。
陈婉嗓子有些发干,昨夜叫了一整夜,白日又未曾歇息,这会儿一开口声音就沙沙的:
“头套摘了吧。”
富贵听见这声儿,背脊明显一僵,接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敢不敢!小人懂规矩!这黑布一摘,见了几位好汉的脸,小的这条命可不就得交代在这了么?小的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三岁……”
陈婉没等他说完,冷哼一声:
“你哪来的老娘?再敢胡诌,先拔了你那条乱嚼的舌头。”
富贵“咯”一下噎住,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伸手自己抽了两下被黑布蒙住的嘴皮子,挤出一串干笑:
“是是是,小的确实没婆娘没老母,小人这嘴皮子不好,该打该打。”
他一边说,一边又磕了个头,前额在砖上碰得“咚”一声。
陈婉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她走得不快,腰间属实酸得厉害,两条腿根一摩擦就带着点说不出的胀。
她挨到富贵跟前,低下头,鼻尖前正好是他头顶。
这无赖看着狼狈,她刚要开口,富贵忽然吸了吸鼻子,像狗嗅着味儿似的,脖子一仰,蒙在黑布下的脸朝她抬起来,声音都变了个调:
“长公主殿下?”
陈婉一愣,随即笑了:
“哟,这回怎么认出来了?”
说着,她一把扯下他头上的黑布。
富贵先是被烛光一晃,眼睛眯成两条缝,仰着脸,涕泪还没干,抬头便看见陈婉正俯身瞧着他。
他傻了两息,随即咧开嘴,笑得牙都露出来:
“这哪能认不出来,小的可是跟长公主,嘿嘿,春,春宵一夜……您身上这味,小的闻一鼻子就晓得了。”
陈婉脸一热,直起身,甩袖坐回椅中,呸他:
“狗鼻子。”
富贵也不恼,把胳膊从背后扭回来,揉着肩膀,眼神却早不在别处了。陈婉端起茶碗,拿盖撇了撇浮叶,眼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