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想当这个差事还没门儿呢!
他越说越来劲,又想起自己现下正儿八经领了陈婉的差事,腰杆都直了几分。他富贵,如今也成了替宫里办事的人。说出去谁信?
就算不能说出去,光他自己知道,也够美的了。
往后进了吴府,那可就不一样了,他得支棱起耳朵,瞪圆了眼,把那些羌国蛮子的一举一动都看个仔细。
这差事要是办好了,长公主殿下一高兴,说不准赏他几个子儿,或者……赏他再摸一把小手儿?
“得咧得咧,不想那腌臜的!”他晃了晃脑袋,又掬了把冷水拍在裤裆上,激得那话儿总算消停了几分。
他叉腰站在院里,对着刚爬上城墙头的日头,深吸一口晨风,肚皮一鼓,扯开嗓子大喊:
“长公主殿下!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包您满意!!!”
声音直冲云霄,把苇塘边几只野鸭惊得扑棱棱飞起。
富贵喊完只觉胸口那团热气散了个干净,人也愈发痛快。
他拍拍手,回屋穿上汗衫,桌上那三十几枚铜钱还在,他数出三十枚揣进怀里,剩的三四个仔细包好塞进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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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江城刚醒透,街面上蒸笼掀盖的白汽一团一团往半空顶,混着鱼腥、鸡粪、狗吠,闹嚷嚷的。
富贵没进正街,从城北矮石桥拐下来,贴着河滩边的小路往西走。
裤腰带勒得紧紧的,走路时两条腿劈叉似的,倒不是腿软,是胯里那根东西还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他一会儿夹夹腿,一会儿伸手隔着裤子拨两下,嘴里嘿嘿直笑。
张屠户的大肉铺就开在城南角上,天还没亮时院里就吵吵起来了,等富贵赶到,几个伙计正蹲在青条石阶上吃早饭。
他十指交扣,反手伸了个大懒腰,肩胛骨“咯嘣”响了一串,走过去抄起木桶便去井边打水,来来回回把案板浇了三遍。
伙计狗子蹲在门槛上,捧着海碗吸溜粗粥,眼神顺着富贵来来回回转,见他把半扇猪拖上案板,又扭头去扛羊架子,胳膊上青筋鼓得跟草绳似的。
狗子咽下一口咸菜,笑出一嘴黄牙,冲旁边的小千儿道:
“见鬼了,富贵这狗东西,今个儿咋这么积极啊,遇着啥好事了?”
小千儿十七八岁,嘴碎,端着碗凑过去,用胳膊肘捅富贵:
“我说富贵哥,啥好事?捡钱了?”
富贵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甩他一脸水星子,得意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捡钱?那算个屁。老子遇着的事。”他顿了顿,“比捡钱还……”
后半句他没往下说,只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眼珠子上头蒙着层油亮亮的光。
狗子跟小千儿对了个眼色,都当他是吹牛皮,放下碗一齐嘘起来。
“哟哟哟,还‘比捡钱还’,还什么啊,那总不是昨晚捡了个婆娘吧?”
“你听他瞎扯,他这号货,张寡妇养的母猪见了他都往圈里躲,还能捡啥?捡着自个儿裤衩子了吧!”
富贵也不恼,哼了一声,勾着脖子扛起一根整羊腿往车边走。
“跟你们这起没开眼的说不着。等老子发达了,请你们吃阳春面,肉浇头。”他回头一乐,“一人一碗,汤管够。”
狗子“噌”地站起来,碗往门槛上一搁,伸出油乎乎的巴掌:
“这可你说的啊!”
“就我说的!”
富贵把羊腿往车上一摔,胸脯拍得啪啪响。狗子不依不饶,把手又往前伸了半寸:
“那咱得先立个字据!免得你到时候赖账,你个赖皮狗出了名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去你丫的!”
富贵抬脚就朝狗子屁股踹过去,狗子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跳,顺手抄起门槛上的空碗挡在裆前,嘴里还不闲着:
“瞧瞧,说不过就动脚,就这德性还阳春面呢!小千儿你给评评理!”
小千儿笑得粥都从鼻子里喷出来,蹲在地上直捶腿:
“富贵哥,你这一脚下去,狗子那个装阳春面的家什都要叫你给踹碎了,赶明儿真发达了,他拿啥吃你的肉浇头?”
狗子一听,跳着脚嚷:
“听见没!听见没!你这可是要绝我种啊!我要是吃了你的面断子绝孙了,你做鬼都欠我的!”
富贵从车上抽下麻绳,一边甩得“啪啪”响,一边拿眼斜狗子:
“绝了才好,省得你那张狗嘴整天喷粪。我告你,爱吃不吃,不吃我还能省下一碗面钱,够去西市买两笼肉包自个儿吃到肚圆!”
几个人正闹得欢,后头响起一串沉沉脚步。
张屠户从偏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围裙前襟一片干了的血渍,两手背在身后,脸圆油厚,三角眼往院里一扫,几个人登时收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