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啊。”她后知后觉,喃喃道,“我怎么就……”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苦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怀孕一直在打药吃药。脑子变得迟钝,一直没有细想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么明显的不可控性,我竟然没想到。”
她一向是这世上最冷静、最缜密的人,谋划任何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可这一次,关乎女儿的生死,加上多年来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她太急了,急到失了往日的分寸,一头就往那条死胡同里钻。
要不是陈曼这一句话点醒她,她真的会那么去做。
想到这里,陈心蓝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而陈曼这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富贵身上。
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按理说,这一代的诅咒之源——也就是眼前这个李富贵,除了长得丑、又老又邋遢这些"惯例"之外,性格上,本该是极度自私、卑劣的。
历代缠上陈家女子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些人渣败类,这是千年来陈家女子用血泪总结出的共识。
可这个老头,却能拼了命救下陈心蓝,甚至肯为了蕊蕊的未来去死。
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家族去拼命?
陈曼心里清楚,自己不该以恶意去揣测一个真真切切救了自己女儿的恩人。
可她做了大半辈子的上位者,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总是本能地以最坏、最阴暗的那一面去揣测别人。
人心这东西,没有利益驱动,谁会平白无故地把命豁出去?
不对劲。
这性格,跟诅咒之源该有的样子,实在太不符合了。
陈曼盯着李富贵看了半晌,那眼神看得李富贵浑身毛,下意识往陈心蓝那边又缩了缩。
“那个……外婆,您这么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陈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你叫我什么?!”
李富贵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转,以为自己叫错了辈分,连忙改口。
“哦哦,曼姐!曼姐!”
话音刚落,床上的陈心蓝脸色一沉,冷冷开口。
“你叫她什么?”
李富贵一头雾水,两边都不是,急得直冒汗。
“曼……曼姐啊,怎、怎么了陈总?我叫错了?”
“你占我便宜。”陈心蓝眼皮一掀。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那意思!”李富贵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听陈总您整天叫她……不是,我是随口……”
一旁的陈曼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优雅得像在弹一段行板。
“怎么了?他叫我曼姐,天经地义啊。”陈曼抱着胳膊,斜睨着女儿,“我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论年纪,我跟这位李富贵先生,可是实打实的同辈人。他叫我一声姐,那是抬举我年轻。”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倒是你,心蓝。他跟我同辈,那他可就是你的……叔叔辈了。你跟你叔叔辈的人,过分亲近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陈心蓝被这一番话噎得当场语塞。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脸上那点一向的冷淡,头一回有了裂痕,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床边的陈蕊,本来还哭得梨花带雨,听到这话,"噗"地一下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
李富贵站在一旁,这回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陈曼,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陈心蓝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气势,冷哼一声,“我跟他是忘年交,怎么了?”
“哟,忘年交?”陈曼被这三个字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忘年交都搬出来了。心蓝,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是……别致啊。”
“怎么,”陈心蓝眼皮一抬,“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跟他投缘,聊得来,做个忘年交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好好好,你就嘴硬。”陈曼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抱着胳膊,那副姿态活像看穿了一切,“我倒要看看你这忘年交能交到什么时候。心蓝,你心里清楚,你现在对他这份投缘,是打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
“这是诅咒的效果。等哪天诅咒解了,你脑子清醒了,回过头看这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我看你还认不认这门忘年交。到时候啊,怕是躲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站在床边的李富贵,脸上的憨笑僵住了。
诅咒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