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骨牌上,久久无法移开。它与博物馆中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保存得更加完好,表面的纹理清晰得仿佛昨日刚刚雕刻而成。尤其是背面那些细小的线条,在博物馆那块上已经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而这一块却依然清晰可读,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符号系统。
她抬起头,看向麻老寨主,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钥匙?什么钥匙?”
麻老寨主缓缓摇了摇头:“阿婆没有说。她只是交代,如果有人拿着‘那个图案’找来,就把这块骨牌交给他,并且转告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龙阿婆临终前的原话,然后用一种苍老而庄重的声音说道:“‘顺着水走,到源头去。那里有门。用这把钥匙,就能打开。’”
林砚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擂鼓一般跳动。她低头看着那块骨牌,手指轻轻抚过表面那个螺旋符号,感受着它光滑而温润的触感。两千三百年前的古人,用这块骨牌记录下了某个重要的信息,然后代代相传,直到今天,传到了她的手中。
她抬起头,追问道:“阿婆有没有说,‘源头’在哪里?”
麻老寨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她没有说具体的位置。但我小的时候,听她讲过一些故事。她说,我们寨子后面的那条溪流,一直往上走,走到最深处,有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谷。那里有一口潭,潭水是黑色的,深不见底。老人们都说,那口潭通向地底深处,通向‘那个东西’睡觉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那片山谷,寨子里的人从来不敢靠近。据说进去的人,有的再也没有出来,有的出来了,也变得疯疯癫癫,嘴里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覃教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林砚,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劝阻之意:“小林,这件事你要慎重考虑。那片区域我也有所耳闻,当地少数民族将其视为禁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砚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覃教授和麻老寨主:“我知道这可能有危险。但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半途而废。我想去看看那口潭。”
麻老寨主看着她,沉默了良久,然后叹了口气,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站起身,走到屋角的一个木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把用兽骨制成的、形状古朴的短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线。他走回来,将短刀递给林砚:“带上这个。这是阿婆留下的,她说,万一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把刀能护身。”
林砚双手接过短刀,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她郑重地向麻老寨主道了谢,然后将短刀和骨牌一起,小心地收进了背包中。
当天下午,林砚在寨子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背上背包,独自一人沿着寨子后面的溪流,向上游走去。
覃教授本想陪她一同前往,但被林砚婉拒了。她心里清楚,那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山谷,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她不能连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她向覃教授保证,天黑之前一定返回,如果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她会立刻撤退。
溪流在清晨的薄雾中潺潺流淌,水质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林砚沿着溪流向上游行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峭,两旁的植被也越来越茂密。高大的乔木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她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溪流逐渐变窄,最终消失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她拨开灌木,继续前行,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古老的石板路。石板路蜿蜒向上,通向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她站在山谷入口处,感到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凉意扑面而来。那凉意不同于山间的清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从地底渗出的阴冷。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包中那把兽骨短刀的刀柄,迈步走进了迷雾之中。
谷中的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四周异常安静,连鸟鸣和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她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注意到路两旁的岩石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雕刻痕迹——与骨牌上的螺旋符号相似的图案,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壁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雾气忽然变淡了,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她站在一片小小的盆地中,四周是高耸的绝壁,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盆地的中央,是一口直径约十余米的潭水。潭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黑色,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仿佛一块凝固的黑曜石。
林砚站在潭边,低头注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那潭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水面。
她强压下那股冲动,蹲下身,从背包中取出那块骨牌,握在手中。骨牌在她掌心中微微发温,与周围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低头看着骨牌上那个螺旋符号,又抬头看向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潭。
“顺着水走,到源头去。那里有门。用这把钥匙,就能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握着骨牌,缓缓向潭水边缘走近了一步。
水面依然平静如镜,倒映着她模糊的身影。
她站在那口黑潭的边缘,感到自己正站在一道无形的门槛前。跨过去,也许就能找到老周、苏静山和那些先行者们穷尽一生追寻的答案。但也可能,会唤醒某些不应该被唤醒的东西。
她握紧了手中的骨牌,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