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不再绕弯子。
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不错,正是齐鲁之家。”
韩林儿眯了眯眼,齐鲁的氏族不少,可担得起那家两个字的,只有几家。
让陈海连提都不敢提的,更是只有一家。
自双圣论道起,这一家就始终立在天下读书人身后。
王朝越盛,他家的分量就越重。
历朝历代都要尊敬,都要给他家后人封官赐爵。
其姓子弟一出世,天然就带着满天下的门生故旧。
可越是如此,就代表着这趟浑水越深。
一个是短短十年就荡平乱世,携开国之气象,正值巅峰,政教一体的明帝。
一个是在这片古老大地扎根数千年,政治根基深厚到无法想象的庞大世家。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掺和的。
韩林儿把身子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摆出防御姿态。
“抱歉,我没听懂陈老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吹了吹茶沫,语气淡得很,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
“我如今只是白莲教的教主,表面上能管辖天下红巾军,实则就管这一座歙都,就管这一处总教堂。”
“甚至连简单的人事调动,也得上书李相、明帝。”
“陈老若是有大事,怕是找错人了。”
“告辞。”
韩林儿起身就走。
陈海却是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水“那教主,就不想坐一坐那个位置?”
韩林儿起身的动作愣在半空。
“别忘了,那个位置,本就该您坐。”
韩林儿脸色骤变,手掌重重落在案上,刚张嘴,陈海已抬手打断
“我知晓教主忌惮明帝,所以教主不必露面,冲锋陷阵的事,自有吾等这些马前卒去做。”
他站起身,在堂中走了两步,压着嗓子道
“我们的打算,是在淮河上游筑坝蓄水。”
“等水蓄满了,扒开堤坝,放水灌了江淮。”
陈海继续说“江淮一淹,就是天降大灾。”
“天降大灾,必是天子失德。”
“明帝自称农圣转世,却连治下的水患都压不住,这不是天弃,又是什么?”
“只要这顶帽子扣下去,民心出现波动,我们再在各地推波助澜。”
“教主只需登高一呼,白莲教众自会响应。”
“战火一起,明帝顾此失彼,到那时,教主拿回自己的东西,名正言顺。”
他顿了一下,又补道
“管淮河这一段河工的官员,我们已经打点妥当。”
“黑冰台不良人绝对查不到半点风声,等他们察觉,水已经放出去了。”
“到那时,江淮糜烂,民不聊生,又有吾等全力支持。”
“教主,机不可失啊~”
陈海干枯的手掌轻轻盖在韩林儿肩上,重新把他按回座椅。
韩林儿整个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栗着。
“你们疯了?!”
“你们可知江淮大地上住着多少百姓?”
“这一场大水下去,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良田颗粒无收?”
“你们要拿无数条人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你们……你们……”
“简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