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士卒们,瞬间偃旗息鼓,个个沉默不语。
尽管他们的弯刀还举着,枪也还端着,可腰杆已经不如先前那般挺直。
王保保想不通。
即便如今局面九死一生,但他们还有千余骑,有马有刀,真要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撕开一条血路。
即便撕不开,以公主之尊,也用不着降得如此干净利落。
她可是公主。
是即将入主燕京的嫡女。
答失八都鲁一死,那九五之位就在眼前,只要今日脱身,往北便有广阔天地。
为什么要降?
王保保看不懂。
还……降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盯着菜头消失的方向,眼神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愤怒,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想起这一路的南征北战,想起菜头在军中的种种决断,想起她几次身临险境都不曾退缩。
怎么偏偏今日,降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毫无愧疚?
血洗燕京都不怕,现在竟怕了一群汉人?
四周响起了刀剑落地的声音。
一声,两声,越来越多。
有元军下马,学着菜头的样子举起双手,然后慢慢跪伏下去。
一个接一个,一片连一片,转眼的工夫,千余骑中已经跪倒了大半。
剩下没有跪的,也在犹豫,在马背上左右张望,满脸挣扎。
王保保回头看去,那些刚刚还叫嚷着绝不投降的嫡系亲兵,此刻全都低着头,一言不。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压在每个人头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蒙古血脉不允许他们投降,可连公主都降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强撑?
难不成他们身上的血脉比公主还尊贵?
王保保浑身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像铁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
前方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盖过了江潮。
明军步卒从北面、西面、南面同时压了上来,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盾牌和长枪在傍晚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朱元璋、徐达、汤和、余威虎、余威豹,几骑当先,战马缓步压至阵前。
再往后,一杆大旗之下,余朝阳身着素衣,策马而来。
数万人将整个河岸围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满山遍野,每个人眼里都燃着火焰。
蒙古人,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凶手,更是行走的军功。
如今己方数倍于敌,狼多肉少。
每个兵卒都死死盯着江边那些还站着的元军,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但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