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朱大帅从北面打,明王从南面轰,两面夹击,陈友谅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啊。”
“我听前线退下来的伤兵说,明王那边动用了天雷,轰隆一声就把城墙炸开好大一个豁口。那动静,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地皮都在抖。”
“天雷算什么?朱元璋手底下那个叫常遇春的,光着膀子就冲上去了,一刀一个,砍得陈友谅的兵哭爹喊娘。还有个叫李文忠的,年纪轻轻,愣是在城头上杀了个对穿。”
邻桌一个老丈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要老汉说,这些大将军勇猛归勇猛,可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这仗打来打去,死的还不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接了话茬,“朱大帅和明王都是好人,打下洪都城那天,朱大帅的兵没有抢掠百姓,明王的兵也没有扰民。两家撤的撤,进的进,井水不犯河水。”
“可不是嘛。”又有人附和道,“若非朱大帅待百姓不薄,严惩贪官,又开仓放粮救济活不下去的穷苦人,老汉恐怕早就收拾包袱去投明王了。”
这句话落在马秀英耳中,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她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李善长当初给出了那九个字,更庆幸朱元璋真的听进去了。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九个字,让他们在余朝阳那张与农圣一般无二的脸面前,硬生生扛住了。
明王的名头固然响亮,白莲教在民间的根基固然深厚,可老百姓终究是实在的。
谁给他们饭吃,谁替他们惩治贪官,谁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就跟谁走。
若朱元璋没有把李善长的话放在心上,学着陈友谅那样称王称帝,那现在的陈友谅就是朱元璋的下场。
马秀英放下车帘,靠回车厢,心中感慨万千。
李善长用九字真言,替朱元璋打下了基本盘。
如今李善长已投了余朝阳,在明王身边如鱼得水。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看刘伯温的了。
只望你刘伯温,对得起在江淮地区的赫赫声望。
马车一路颠簸,数日后终于回到了濠州城。
马秀英没有急着去找朱元璋。
她知道朱元璋刚从洪都城回来不久,心里正憋着一股火,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使。
她先回了自己的住处,洗漱更衣,又去看了看儿子朱标,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帅府走去。
又过了几日,她才在书房见到了朱元璋。
朱元璋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被人用朱砂笔画了好几个圈。
那些圈全都在长江以南,全都在余朝阳的地盘上。
朱元璋就蹲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红圈,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妹子,你来啦。”
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连头都没有抬。
他的心里想的全是白莲教的事。
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
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只要这根刺还在一天,他就一天抬不起头。
他朱元璋是红巾军的大帅,而红巾军是白莲教的兵。
白莲教尊的是明王,明王是余朝阳。
他是大帅,余朝阳是明王。
余朝阳比他大,大得理直气壮,大得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