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百家之长?”
余朝阳点头“集百家之长。”
朱元璋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倒是个法子,可这百家之长,是谁的长?”
“那些读书人的长?那些富户门阀的长?还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出过县界的黔们的长?”
余朝阳摇头。
“是所有人的长,能种地的教种地,能打铁的教打铁,能算账的教算账,能写字的教写字。”
“谁的长都不埋没,谁的长都不浪费。”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那谁来拍板?”
“谁对听谁的。”
“谁来判断谁对?”
“看结果。”
朱元璋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不容易。”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试探,是真的觉得不容易。
“我在村里见过兄弟分家,为一条板凳怎么分,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你让种地的和打铁的坐在一起商量事情,商量一百次,能打起来九十九次。”
余朝阳点头“是难,但总得有人去做。”
“你做?”
“我在做。”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顺手把地上两截枯枝捡了起来,搁在树根下。
“行。”
他说。
“不管咋说,那是条路。走不走得通,得走了才知道。”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李文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握住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余朝阳也站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
秦云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后背凉飕飕的,伸手一摸,竟是一大片冷汗。
一路无话,两人走得极慢,步步都踩在实地上,脚下不敢出半点声响。
夜风,裹着细碎的金属碰撞声,缓缓席卷而来。
密密麻麻,从两个方向同时涌过来。
从北面涌过来的,是徐字大旗。
从南面涌过来的,是余字大旗。
先到的是骑兵,马蹄子踏在山道上,碎石哗啦啦往山沟里滚。
紧接着是步卒,脚步声齐刷刷的,震得山路两旁的灌木丛簌簌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