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天起,这位朱大帅变了。
变得更沉默,也变得更狠了。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数日后。
歙县城外。
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缓缓驶近。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韩林儿那张苍白的脸。
他瘦了许多,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
秦云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林儿,笑了笑。
“到了。”
韩林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车帘,指节白。
这一次逃亡并不轻松。
刘福通现小明王失踪后,派出了三路追兵。
他们翻过山,涉过水,绕过元军的关卡。
有几次差一点就被追上了。
秦云断后时还挨了一箭,箭头扎在左肩上,他自己用刀把箭头剜出来,撒了把香灰,包扎好继续上路。
一路上,三十多个弟兄死了七个。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
城门大开,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将卒。
个个身披皮甲,手持长戈。
为是一名老者,须花白,面容清瘦,穿着青色长衫。
他拄着一根拐杖,站在正中央。
老者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
“余家长房余德昭,奉余大帅之命,恭迎明王殿下大驾!”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将卒齐刷刷单膝跪地。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皮甲摩擦的声音,长戈顿地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震天的齐呼。
“恭迎明王殿下!”
其声势之大,甚至惊起了城门上的飞鸟。
秦云嘴角微微上翘。
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
但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将卒。
他在看韩林儿,韩林儿站在车辕上,扶着车框。
风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袍,他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却没有笑。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有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