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余家在歙县周边的村子里有了名声。
很小,很低,口口相传。
两个月过去,有人开始主动给余家报信。
汪家的人去了哪个码头,衙门的人收了谁的银子,哪条路有元军在设卡。
余朝阳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记下来,不出门便知半个徽州。
余威虎有一次问他“大哥,这些泥腿子的消息能有什么用?”
余朝阳放下笔。
“汪家的生意为什么能垄断码头?”
“因为衙门给他撑腰,衙门为什么给他撑腰?”
“因为他每年孝敬的银子够多。那他为什么能孝敬那么多银子?”
“因为他把我的份额也吃了。”
他蘸了蘸墨。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垫脚的砖,踩了一块又一块。”
“但总有一天那些砖会翻过来,把他压在底下。”
“我们做的事,就是让那些砖知道,自己可以翻过来!”
第三个月,余朝阳开始给断粮的村子送粮种。
不是白送,是借,秋收后还,不收利。
消息传到汪家耳朵里,几名管事的冷笑一声“余家是饿傻了,连粮种都往外撒,看他明年吃什么。”
“可不咋滴,这年头,手里有钱不如有粮,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熬过去!”
几名管事冷笑连连,浑然忘记了一句俗语。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几名管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汪氏的老爷们了。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在垂死挣扎,靠着几分小恩小惠笼络黔。
笼络黔有什么用?
那些泥腿子大字不识,手里没刀,兜里没钱。哄得再多,能成什么事?
濠州的红巾军闹得沸沸扬扬,汪家老太爷在宴席上嗤笑一声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罢了。”
“朝廷调一支精骑南下,翻手就能平定。”
满座宾朋纷纷附和。
他们数代经营,根扎得深,和徽州路的官员盘根错节。
元朝就是他们的靠山。
元朝不倒,他们就不会倒。
而元朝怎么会倒呢?
大元铁骑纵横天下,巅峰版图比起大唐有过而无不及,那些黔不过是一盘散沙。
但他们没有想过,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走出过这座院子了。
上一次和黔说话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去田里看庄稼长势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问佃户今年能不能吃饱饭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