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权易放却难收,不到迫不得已,他们才不会给这些武夫夺权的机会。
也算是外行统领外行的经典案例。
不过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
主战派的百官之李纲都息事宁人了。
一位官不过御史中丞的小人物,却是站了出来。
他身着一席宽厚的紫色公服,代表正四品以上的官职。
领口微圆,大袖,下摆加一横襕,腰束革带,头戴黑色幞头。
这个在余朝阳和李纲眼里的小角色,放在地方和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此刻,这名大人物却极为恭敬地向赵构与余朝阳拜了一拜。
然后宽衣解带。
取下幞头,褪去公服,脱去乌皮靴。
这人将这些服装工工整整地叠在一起,再次一拜。
砰——。
额头触地,出一声闷响。
清冷而又果决的声音随之响起。
“承蒙二圣看重,吾得以平步青云,官至御史中丞。”
“几月前的开封城,也承蒙右相照看,故使吾得以虎口逃生。”
“按理,吾不该在此时辞官。我朝甫立,正值用人之际。”
“按理,吾更不该与右相相悖。救命之恩,当以死相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不止,声音极为痛苦。
“可臣一闭眼,就是开封城。”
“是烧得天空都变了颜色的大火。”
“是铁浮屠蹄踏过的宣德门;是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同僚;是那些跪在路边被金人当草芥砍杀的百姓。”
“臣受不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本该死在开封的。城破那日,若不是右相派人将臣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臣这把骨头早该烂在汴梁了。”
他转头,朝余朝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纯粹的,浓稠到无法化解的愧疚。
“这条命是右相给的。按理,该留着为右相效劳。”
“可臣做不到。”
“每日在临安吃着官家给的俸禄,臣就想起开封城那些饿死的、冻死的、被金人砍死的百姓。这口饭,臣咽不下去。”
他朝赵构跪直了身子,再次叩。
“臣今日辞官,以报官家食禄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