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阳站在第一甲的行列中,余光扫过身侧的张载和前方的章衡。
张载神色平静,章衡则目不斜视,身形如松。
天才……都是高傲的。
传胪完毕,便进入下一个仪程。
赐袍释褐。
释褐,顾名思义,便是脱去旧日的布衣,换上官服。
褐是粗布衣,平民所服。
自这一刻起,新科进士便不再是白身,而是天子门生、朝廷命官。
这是一道身份鸿沟,一步跨过,便是天上地下。
礼部官员手捧锦盘鱼贯而入,盘中整整齐齐叠放着崭新的官袍、笏板、革带、靴履。
第一甲三人所赐为绯色袍服,第二甲为青色,第三甲为绿色。
绯袍在晨光中色泽明艳,如同丹霞初染。
不如秦帝国的好看。
当三百余件袍服各归其主,殿前广场上便像被重新染过一般,绯青绿三色交叠,气象焕然一新。
文武百官中,有人含笑颔,有人神色复杂。
人群中,苏轼远远望来,却不再似曾经那般跳脱。
一步慢步步慢,或许下一次再见面,他就该唤对方大人了。
当夜幕降临时,皇家园林已是灯火通明。
恩荣宴,又称琼林宴。
设立于皇城西北的琼林苑中。
内遍植奇花异木,虽是夜宴,却有数百盏宫灯高悬,将整座园林照得亮如白昼。
九曲回廊上摆满了长案,案上珍馐罗列,酒香四溢。
三百余名进士依甲次列席,泾渭分明。
这种刻意的席位安排,并不是礼部决定的。
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第一甲那十几人独踞上席,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第二甲的进士们围坐中席,偶尔有人朝上席投去艳羡的目光,又迅收回。
第三甲的二三百人则散落在席间最远处,大多数人只是默默饮酒,说话时也压着声调,恐惹人生厌。
宴至酣处,赵祯到了。
天子驾临并未如大典时那般仪仗煊赫。
赵祯只带着数名近侍,从回廊转角处缓步走出。
他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腰束玉带,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众进士齐齐起身行礼,赵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走到上席间的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全场,含笑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在最前方的三人身上。
这便是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