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无误后,这才将传国玉玺重重压在新诏的落款处。
盖章鲜红刺目。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声张。而是将旧诏凑近灯烛,看着火焰舔舐竹简,迅化作蜷曲的焦炭。
灰烬落在铜盆里,他小心地搅散。
然后,他静静坐回始皇榻边,仿佛从未离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换上那副惊惶欲绝、涕泪横流的面孔,连滚带爬的冲出寝殿、用那副尖利变调的嗓子哭嚎起来
“陛下——陛下崩了!”
哭声撕破沙丘行宫黎明的寂静,而那份夺命的伪诏,已在他袖中,冷硬如铁。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李斯,那位同样害怕扶苏上位,渴望保住权位的左丞相,会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赵高不知道的是,阴影里的李斯与吕不韦已然洞悉了赵高私改遗诏的全过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被赵高的大胆所惊到了,呢喃道“陛下……果真算无遗漏!”
————
窗外,沙丘的晨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仿佛连天地都为这一刻变了颜色。
这一瞬,许多人都隐隐有所察觉。
要……变天了。
一处府中,堂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明明不过而立之年,一头秀却已愁成了白色,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希冀与忧虑。
一位身穿白衣长袍的男子从偏房走了进来,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秀得不像是一个男人。
青衫男子连忙起身,死死握住这人的大手,急迫道
“张良先生,情况如何?”
“他嬴政……当真死了?!”
张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轻松道
“公子,始皇,的确死了!”
“临死之前传位于公子胡亥,并诏令公子扶苏与上将军蒙恬,自刎。”
“好!”
“好!”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公子一连吐出数枚好字,仰天大笑,可笑着笑着,一行清泪却从他眼角滑落,转而嚎啕大哭。
他本名为韩信,乃韩襄王仓之庶子,当年始皇政在各地搜捕韩室时,他被迫隐姓埋名,改姓为王,又散尽家财贿赂秦官,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隐姓埋名期间,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唯恐某个角落里钻出黑冰台的密探,就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而今始皇政薨亡,压在所有旧爵头上的大山被搬开,这又让他如何不为之激动落泪?
张良倒也没有制止,任由公子嚎啕大哭,眼中浮现出一抹轻松。
始皇的权威,太重了,压得天下人都几乎喘不过气。
大约两炷香后,痛哭的公子终于缓过神来,然后拉着张良的手坐下,出声道
“先生,我听说是赵高篡改遗诏才传位于胡亥的,这怎么……假戏真做了?”
张良展颜一笑,被幽禁在相国府的十几年里,他可太清楚李斯和吕不韦这两货的作风了。
说白了,就是爱权如命。
之前有始皇和定邦君压着,倒也还算勤勤恳恳,如今始皇薨亡,定邦君不知所踪,以两人的性子又怎会按耐得住?
且观其两人下手动作之快、之凶猛,只怕早在始皇还未薨亡前,就提前告知了两人,防了赵高私自篡改诏令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