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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十九（第1页）

终于寻到了插话的空档，莫夫人拿起案上的茶杯默默抿了一口：“我确实不懂，也俗得很，可俗的也不定全是错的，珠珠这般对夫君如此‘包容’也不定能包容出个善果来，看看那官差就知道了。”她道，“偏……起恶念这种事很多人能感觉得到，可你要说证据吧……他说他只是蠢，不懂什么的，好似也挑不出错处来。”她说道，“因为我也不懂，之前根本看不懂你等说的这些东西。”

因为自己不聪明，所以知晓确实存在这等不懂之人。

既然确实存在这等不懂之人，上来就指着对方的鼻子说对方是故意起了恶念害人显然不能作为证据上公堂了。

“难怪夫君说有些事按规矩来办没那么快，这如何快的了啊？”莫夫人叹了口气，“起了坏心思的人，抓不到他实打实的把柄也没用。”

“所以不管懂不懂，是不是故意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能避还是避开的好。”白诸最后说了一句莫小娘子这此时还算是‘私事’的话之后，话锋一转，再次回到罗山这个案子上来，“既然有了这一茬事，你等……没有杀罗山的理由了。”

莫小娘子点头：“虽然那个更凶狠的罗山还不曾露面，可于我等而言，这个人存在了。说的难听些，真被罗山逼到走投无路的话，要解决罗山，我等只消将那个更凶狠的罗山引进来便成了，何须自己动手？左右也是‘走投无路’的结局，是被罗山逼到这等地步，还是被更凶狠的罗山逼到这等地步，于走投无路之人而言没有差别。”

“似那鬼怪故事里招魂引了小鬼被小鬼扬言活不过今夜之人一般，虽说那大一些的鬼，也一样不会让自己活过去，可引来大鬼，那大鬼总要先解决了小鬼，这般一个大鬼、小鬼斗法的空档，就是‘活不过今夜之人’能多活的时间。”莫小娘子说道，“所以真这般了，我等只消将那人引进来便成，至少还能趁着那两人缠斗的功夫多活几日。”

杀了一个罗山，保不齐还有一个更凶狠的罗山，在没有解决那更凶狠的罗山的麻烦之前杀罗山没有意义，相反罗山存在还能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莫夫人听到这里，眼圈一下子红了：“所以我眼下是真的懂了，珠珠的麻烦就是两个罗山！这两个罗山一个是我请红娘引来的，还有一个是那官差引来的，珠珠没做错什么，是我这不懂之人胡乱做主做了蠢事。”

“娘，我先时就说过了，请红娘之事是我同意的，我若不同意，娘还能将我绑去不成？”莫小娘子说道，“这不怪你！”

“可……是娘请的红娘呐……”莫夫人自责不已。

“娘只是如寻常做娘的一般请了红娘，且还是寻的这长安城里颇有名望的红娘，这般有名的红娘做出了这等事，我等该问的不是老老实实按规矩请红娘之人，而是那给这红娘地位以及为她作保的。”莫小娘子说着，目光转向林斐，“事发突然，不知大人可查过这红娘之事了？我同娘花钱请的这位最有名望的红娘是衙门登记在册的‘媒互人’，是官媒，我特意问过爹，似她这等人是受朝廷监督，可领俸禄的，是也不是？”

林斐点头：“不错！”

长安城里有名望的红娘当然不止这一个，有官媒也有私媒，莫夫人同莫小娘子虽然不明就里，先时也不清楚自己被设局了，可因为老莫自己就是衙门中人，在挑选时，下意识选中了这位衙门登记的‘媒互人’。

“衙门里的大人也是人，有七情六欲的人。长安城里这等查抄贪官污吏的大小案子一年也不知有多少件，所以官府作保的红娘也不定是好的，可她若出了问题，我等来官府告官的话，理由总是更足的，毕竟是衙门登记在册的‘媒互人’。”莫小娘子说道，“人心隔肚皮，不可测。官府的保证多数情况下比起单个的人来总是更可靠的。”

“人已经被‘请’过来了，”林斐说道，“我同赵由说过媒人那张嘴的嘴皮子厉害的很，不用管她说什么，嘴上说多少大人，或是同大人有约，威胁误了什么大人的吉时可否单待得起的话，那些私事越不过公事的！上去直接亮明大理寺的身份，而后堵了她那张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嘴，将人拖来就行了。”

众人想起那被请来的红娘头发乱糟糟如鸟窝，面上还有擦伤的情形想也知晓这红娘这次不止动嘴了，怕是还死皮赖脸的不肯走了，不过赵由应当同样尊了林斐的命令，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上去直接拖人。

理清楚这些之后，明眼人都清楚这些同莫夫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可于不懂的莫夫人自己而言，却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得错在自己。

“真不懂不是该似莫夫人这般么？那对自己有利的也好，还是不利的也罢都不懂，那才叫真的不懂，”刘元忍不住道，“哪有对自己不利的就不懂，对自己有利的便换一副面孔之说？”

若是眼看害了人要被追究了，那就是不懂，不是故意的，这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巧的事？哪怕抓不到他犯事的实打实的证据，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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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坦诚相告，不敢有半点隐瞒，因为不想被那更凶狠的罗山吃到。”莫小娘子说道，“以那民俗禁忌的经验来看，那更凶狠的罗山若是怎么都吃不到我的话，恼羞成怒的他指不定会回头去找那引荐之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到时候就知道了。”

若是真不懂，稀里糊涂的，提前告知官府，官府知晓了自会做些什么，若是假不懂，心中有鬼，瞒着掖着，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

世事际遇不可说，一个极好的人未必能得到衬得上他的好机遇，所以宽容对待往后的夫君，不强求，可同时也厚待自己，不让自己无故吃亏，给自己一个交待。

……

“那个红娘是官媒吧！”汤圆想了想，说道，“她帮着人害人，就不怕往后干不了这一行了么？”

鬼怪故事听的人寒气森森的，便又扯到了那被赵由请过来的红娘身上。

至于扯到这事的缘由则是赵由晃到他们这里来问可有什么多余的小食，跑了一趟，又是拖人又是拽人的，搞的他都有些饿了。在得了汤圆那里的一包盐水花生之后，便随口吐槽了几句：“扒拉着门不肯出来，还官媒呢！脸都不要了，就连旁的媒人也在那里说素日里瞧着要脸，怎的今日竟这般无赖来着？也不怕闹出去不好看！”

“红娘是与人打交道的行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说实话，似莫小娘子这等靠手艺吃饭之人中或许偶尔会有那天赋出众，却不通人际交往，不食人间烟火，不通俗务的，”温明棠说道，“可这与人打交道的行当就是靠食人间烟火立足的，食了那么多年的人间烟火，怎的可能不懂这些门门道道？”

“我若是个恶人，想让这等人帮我害人的话不会选择瞒着掖着，似骗小孩一般将她蒙在鼓里的去骗她替我害人。”温明棠说到这里，揉了揉眉心，“因为要骗倒她花费的心力实在太多了，除非不得已，没得选，若不然，不会选骗她这一条路。”

“我等称呼那等精通人事的为老油子。去骗滑不溜手的老油子其实是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因为即便一时将她蒙住了，她如此滑不溜手的，也很容易找到缝隙钻出来。而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精通三百六十行的全才的，那造出的骗局往往无法做到完美。”温明棠又道，“坊间那般有名的话本子，那写好汉的话本子的作者写打斗时厉害至极，可写银钱之物便只会一句‘金银细软’，而那写大观园话本子的作者写打斗时文辞平平，可写银钱之物时却是一套接一套的，可见人皆有自己擅长之处与不擅长之处，一个人造出的骗局很容易被人寻到破绽。”

“比起耗费心力造骗局，将老油子拉下水，成一伙的更容易，也更不消耗费什么心力。”温明棠说道，“有底限的那等人或许有些麻烦，可对那没底限的而言，将人拉下水便只是个算学问题。”

给她的比丢了这行当的多，就成了。

“她那官媒又不能承袭爵位当传家宝一般传下去，于没什么底限之人而言，自就是个银钱问题。”温明棠说道，“论理只是如此。”

“可她是在害人呐，就不怕旁人报官？”汤圆想了想，说道，“老油子也没几个喜欢吃牢饭的。”

“害人是要讲证据的，证据呢？”温明棠反问汤圆，“就似莫小娘子同罗山这件事，她若以一句不知情回应，得到的不过是些小惩处，闹大了也不过是丢了媒人行当而已，要抓她这等不直接经手害人，只是处于中间的中人的罪证，是一件不比抓老油子这等滑不溜手的人更容易的事。”

“没直接杀人，而是在中间牵线搭桥，寻找杀手替人杀人的有罪这不难理解，因为算得协助杀人的帮凶，”温明棠笑了笑，继续说道，“可若是她牵线搭桥的不是一桩杀人的事，而只是一桩亲事，这如何判她有罪？”

汤圆、阿丙皆怔住了。

“一辈子不曾吵过架的夫妻才是少见，多数都曾吵过架，甚至你去大街上问那些夫妻，对对方满意的不得了的也不知能寻出几个来。”温明棠说道，“所以牵错一桩亲事很难判人有罪。”

“若是牵错一桩亲事会被判有罪的话，那往后大家都不敢替人牵线姻缘了，成亲后两人闹了矛盾，牵线搭桥的却进了大狱，谁还敢做这等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进大狱的事？”温明棠摇头说道。

“红娘同罗山这等有所图的沆瀣一气的话，罗山一口咬定红娘不知情，是自己隐瞒了红娘的话，除了一个疏于核查的粗心之错外，很难给她寻到什么切切实实的大错。”温明棠说到这里，笑了，挑眉问汤圆，“可发现红娘，罗山，莫小娘子之间一件极其滑稽的事？”

“她就似一座鹊桥，原本只是替人牵线搭桥，赚个牵线搭桥的钱，这等过个桥的钱，便是于一个不差钱之人而言，也不会为走过一座桥而付出天价的银钱。可偏偏有红娘每牵成一桩亲事，都能得天价的、一看便不止是个过桥的银钱，你等道她为什么能拿那么多钱？”温明棠笑着，不等两人说话，继续说道，“那过桥之外多收的银钱是她拿自己信誉做保的银钱。”

“将两个门当户对的牵线走到一起的前提是那红娘已核实过双方了，”温明棠说道，“这是一道保证，所以她能收得这么多银钱，为的就是这道保证。”

“可若是之后发现不对劲，很多红娘也会爽快的退钱，将收的银钱退还给那被骗之人，看起来是个诚信的，讲信用的，好似没什么问题。可问题偏偏出在这里——这不是一门生意，这是人。”温明棠说道，“被发现不对劲时，那牵线搭桥的两人若是已经成亲了该怎么办？孩子都生了该怎么办？又或者有人明明有暗疾却不说，传给那无辜之人又该如何？”

“看似爽快的归还了银钱，可这等事当真只是退个银钱就能解决的？那信了红娘担保，搭进去一辈子之人该怎么办？就那么点退回来的银钱弥补的了被害了一辈子之人？”温明棠摇头说道，“更遑论这退回来的银钱本就是那被害之人的，拿了我的钱，还害了我，而后将先时拿走的我的钱退还给我，这般一出转下来，那人竟还能拿这个当成自己守信用的金字招牌，出去给自己贴金，你等说这事情滑稽不滑稽？”

“这般滑稽的事自然存在了，那害人成本便也等同不存在，只要将拿了的钱退给被害之人，就不会被追究了。”温明棠说道，“这等情形下，似那红娘全然可以同罗山勾结在一起，就算往后被莫夫人找上门去，大不了将收的莫小娘子给出的牵线搭桥的银钱退回去就成了！”

“好生无耻！”实在没憋住，阿丙说道，“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般无赖的，拿了人的钱，退回去，不止不消被追究那一茬害人之事，竟还能给自己贴金说自己守信用，真真是无耻！”

“害人的成本一旦不存在了，甚至这个转过一圈之后还能给自己贴金，等同害了人还能收获‘守信’的信誉的，自是等同鼓励人去害人。”温明棠说道，“更何况错信红娘担保，被搭进去的一辈子，而后因那成亲之后，一个屋檐下受到的搓磨与暗害，这红娘一个人如何担得起？”

“小小的内宅之中囊括了多少事？若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内宅的话本子可看？”温明棠道，“这打一开始就不是一桩谁能担保得起的事，可明明担保不起，却还能收这等自己注定无法担保的起的银钱，两人若是好的，她拿钱，若是不好，便将银钱退回去，这不就等同个笑话？”

“温师傅说过的，说有人收千金教人赚钱，保证一定赚钱，还说如果不赚钱的话，收的那千金全数退还，说的信誓旦旦的，”阿丙听到这里，笑道，“一开始大家还蒙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刘寺丞他们为什么听了之后就在笑，待回过神来之后，大家都笑了，真真就是个无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