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死后的小猫会浑身僵硬,两眼翻白,变得面目全非…… 遥遥不想给主人看见自己丑丑的样子,它不想死在主人面前! 那可怎么办呢。 半天,遥遥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聪明又伟大的办法: ——离家出走! 它曾和江眠生看过一部狗血都市剧。 一个得了绝症的人类为了不拖累家人,选择独自离开,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孤独终老,然后死掉。 那画面看得遥遥都要掉小珍珠,但江眠生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感受到手里的小猫在发抖,他垂眸片刻,把它抱了下去。 半分钟后,遥遥又跳了上去。 背对着电视机,窝在主人怀里。 但没过多久,电视里传来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怀里的小猫又开始发抖。 江眠生叹了口气,把电视关了,回到房间,关上门。 遥遥又被拒之门外,耷拉下了耳朵。 房间里,江眠生坐在床边,抬起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是他的亲生爸妈给他下的判词。 比起被抛弃…… 死有那么可怕吗? 江眠生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相框,眸光黯下去,抬起劲瘦的手臂拉开了抽屉,拿出药盒,囫囵吞了几颗下去,闭上眼。 意识在不断下沉、下沉…… “喵嗷——” “咔咔咔咔咔——” 刺耳的抓门声伴着小猫激昂的喵叫,江眠生昏昏沉沉的意识被生生拽回。 他缓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只见那团还没他脚踝高的猫崽缩在原地,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人猫对视—— 猫的毛炸了一半,尾巴高高竖起,瞪圆眼睛看着巨大的两脚兽。 是现在的表情吓到它了吗? 江眠生这样想着,却并未想要收敛起脸上淡漠的神情。 这猫是一个月前才来到他家的。 那时江眠生刚从疗养院出来,护工阿姨把这只折耳猫送给了他。 “我不要,”江眠生冷着脸把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推开,声音沙哑:“我自己都不一定活的了,还要养活一只猫?” “好孩子,你就养着他吧。这猫在你病房门外垃圾桶捡的,我找人算过……说是和你有缘。” 江眠生从不信缘分这东西。 但阿姨不由分说地把那团软乎乎的毛球塞进了他怀里。 小猫瘦瘦小小,柔软的四肢软趴趴地耷拉在他的手臂上,全身毛发透着奶黄色,尾巴却是雪白,在手心扫过,痒痒的。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小猫抬起眼朝他“喵呜”了一声,肉垫一抻,覆上他冰凉的手腕。 “啊,这小猫好像很喜欢你呢。” 阿姨慈爱地摸摸小猫头,小猫乖巧地咕噜了一声,谄媚地蹭了蹭阿姨的手心。 “好丑,”江眠生低头看着猫,皱起眉头,“好像有点眼熟。” “哎,说不定你们见过呢,我看它最近就在你病房门前溜达。” 江眠生垂下眸:“可能吧。我不记得了。” 他话音落下,小猫忽然转过头来,肉垫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打了两下,还呲了个牙。 “?” “喵喵喵嗷喵?!” ——你不记得咪?! 可惜遥遥无能的斥责,在江眠生眼里只是一只奶猫突然发疯了。 江眠生嫌弃地皱起眉头,手臂上青筋绷起,但片刻后,他沉默地把猫塞进了车后座,没再扔出去。 他给小猫取名叫“遥遥”。 江眠生想,总有一天它也会离开自己,去很遥远的地方吧。 没想到遥遥一呆就是一个月。 并且越来越嚣张跋扈。 江眠生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垂眸和遥遥对视着,心想它什么时候会被自己吓跑。 结果下一秒,他脚边刮过一阵猫旋风,遥遥飞速撞过他的脚踝,跟火箭发射似地冲进了他的房间。 “……”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还没收拾干净的房间,乱糟糟的药丸散落在桌子上,而小猫已经在他房间横冲直撞起来。 江眠生扶额,觉得头更疼了,哑声开口:“遥遥,不许进房……” 话音还没落,“哗啦”一声,白色药丸散落一地,药瓶背后露出一个木框的小角。 江眠生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猫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耷拉着尾巴,啪嗒啪嗒走到他的跟前,夹着嗓子叫了好几声,头在他的脚踝处蹭来蹭去。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拎着后颈扔出了房间,沉声下了死命令:“以后都不许进来了。” 咪的尾巴彻底拖到了地上。 …… 惊雷炸响,窗外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回忆被拉回,一想到要离家出走,遥遥的尾巴同样没了提起来的力气。 说实话,它一点也不想离开江眠生。 江眠生可是它自己选中的主人啊! 四个月前,遥遥在垃圾桶旁昏睡,一醒来就看见了一张优越的人类侧脸,不过彼时,这位帅哥正往垃圾桶里扔烟头。 遥遥才睁开眼,尾巴就被火星烫了一下,下意识叫了一声。 那人动作一顿,转过脸来,一双冷冽的眼扫过来。 “猫?” 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嗓音低沉清冽,几乎没什么情绪,一双狭长的单眼皮,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白,那双黑瞳幽深又冷淡。 他的视线平移到奶猫乳白色尾巴上被烫黑的一小撮毛上,轻轻皱了下眉。 然后遥遥就被人提溜着后颈提回了家,扔在了一小块棉垫上。 遥遥嘬着江眠生喂给他的羊奶,大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观察着新主人,非常努力地记下了他的模样。 咪的天!好帅! 这就是咪认定的主人了! 遥遥望着那偌大的别墅,喝着好喝的羊奶,眼前是高大英俊的主人,心想,它的猫生要幸福了! 结果……第二天它的尾巴好了,遥遥就又被扔了出去。 坏消息:它又要去垃圾桶找吃的了! 好消息:它又在垃圾桶被人捡到了! 更好的消息:捡到它的阿姨又把它送给了江眠生! 这简直就是天助咪也。 虽然不知道江眠生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但这次他把自己收下了,并且再次带回了大别墅! 遥遥那时觉得,自己会在这里过上猫生幸福的日子了! 没想到…… 造化弄咪。 它居然得绝症了。 遥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这些无用的回忆里认清了这个令咪绝望的事实。 它活不了多久了,要离开江眠生了。 遥遥是一只果断又勇敢的小猫。 在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它收拾好了自己的小毛毯、小衣服、小奶瓶、小毛巾、小鱼干还有小玩具……全部整整齐齐地放在猫窝里。 既然这些都是江眠生给它买的,那它就不能带走。 那……能带走的有什么呢? 遥遥拖着虚弱的身体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迈着小腿一步步爬上二楼,走到了江眠生的房门口。 它觉得空气里有股很怪的味道,但因为生病,它的嗅觉退化了许多,分不清这是雨水的腥还是什么。 “喵嗷——” “喵——” “滚出去。” 江眠生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带着压抑的低喘,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遥遥微微一愣,刚覆上门框的爪子收了回来,它怔怔地坐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木门。 “江眠生……” 遥遥轻声叫他。 它只是想带走一件关于江眠生的东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上又开始发烫,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严重,四肢痉挛起来,遥遥急忙转身,强忍着恶心从二楼一点一点地滑下去。 没有时间了。 它必须尽快离开。 面对屋外的瓢泼大雨,遥遥一咬牙,迈着颤抖的步伐闯入了雨中。 豆大的雨滴打在它娇软的身体上,生疼,但遥遥咬着牙往远处跑。 雨势越来越大,遥遥跑到了灌木丛里,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 二楼的房间拉着窗帘,江眠生背对着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小猫正在悄悄离开。 遥遥遗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江眠生却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胡须蔫蔫地耷拉下来,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光,遥遥终究还是一狠心,转身迈入丛林深处。 遥遥不知道的是,从它走出房门开始,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它。 而它一转头,人就背过身去了。 走了不知多久,遥遥身上的毛发被雨水淋透,胸口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