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安静睡在塌上,就像你出门前看到的那样。
听到声音的缘一回头,你在他开口之前按住男孩的头,朝塌上睁开眼的养母伸出手:“太阳马上要落山了,我们一起看一次日落吧。”
继国缘一睁大了眼,下意识就要按照习惯去支撑着母亲坐起来。
可惜你按着他脑袋的手还没放开。
他转过头来看你,被你拍了两下脑袋。然后你看向旁边站着一直没动的继国岩胜:“和我们一起扶着母亲,去到外面的走廊上吧。”
今日的风不大。
回光返照的人看起来像是精力充沛。如今两个惦念的孩子都在膝下,脸上的笑意都没断过。
其实被四方院墙围起来的空间里看不到真正的日落。但是养母靠在沉稳的儿子身上,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她只剩下一只手可以动,却不厌其烦地牵过你们三个的手,最后在面前交叠在一起。
温柔的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她在落日洒下的余晖中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不大的院子一时间安静到可怕。
府上延续了这样安静的氛围,直到夫人下葬。
就在当晚,借着夜色掩盖身形翻进你房间里的缘一,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离开。
人小鬼大的弟弟在为你舒服生活添堵的各方面都天赋异禀。
“我会保护姐姐的。”年幼的弟弟向你保证,“以后你不想哭就不哭,不想笑就不笑。”
他说:“你在家里一点都不开心。”
真是敏锐的孩子。
可是不行,即便他很真诚也不可以。
你早就打算好了,借着为养母守孝的名义,随着将她灵位送往寺庙的队伍同往,然后在寺庙周围住下。
既可以远离让人感到不适的老登,又能顺便避免将要到来的催婚,到时候跑路都比现在要方便。
考虑到幼弟离家出走之后的可怜模样,你转头将寺庙的名字写在纸上递给缘一,又给他塞了点钱。
最后在他歪头不解的目光中叮嘱:“你到这里等我,晚点我也会过去。”
缘一点头嗯了一声,笑得倒是好看。
应付完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就轮到另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知道你要离家的小大人前来时,连往日强行摆出的稳重表象都裂出缝隙。
或许在弟弟离家出走之后,长姐紧接着也要走掉对他而言,真的是重大打击。
看似贴心的弟弟试图挽留你:“那里太偏僻了,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甚至没办法
孩子钻牛角尖了怎么办?
你又不能把他打一顿。
还不是只能心平气和开导他。
“岩胜怎么会这么想?”
非常自觉的将自己放到长辈的位置上。
你学着养母和缘一的相处方式,落在弟弟头顶的手沿着耳边滑落到他侧脸,最后停在他背后,将人虚拢在怀里。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叹气道,“如果待在家里,时常和父亲见面,大概不久之后就要被嫁出去了。”
将怀里愣住的弟弟推开,你认真看着他,继续道:“可我不想嫁人,岩胜。为了这个目的,我甚至会在几年后。等到父亲重新想起我的时候,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长发,在他疑惑着开口之前,将手指抵在想要张开的嘴唇前:“不要说会让姐姐不高兴的话。”
虽然那个封建糟粕有的坏脾气你都有,但是乖巧的弟弟最好不要在你面前表现出类似的倾向。否则原本就不多的长姐之爱,就会像是被风吹过的沙子一样,转眼就不见了。
岩胜扯开你的手:“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你眨眨眼,没有生出丝毫心虚,笑着应下了他的话。
正如预想中那样,还没过两年,不算幸福的家已然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徘徊。
可怜的岩胜,只有他还要在老登跟前接受魔鬼教育。
但你就算是心软也不会留下和他一起吃这个苦。最后挥挥手和紧绷着一张脸的弟弟说再见,头也不回赶往了供奉养母灵位的寺庙。
比你低了一个头的缘一很争气,提前过来这几天甚至提前收拾好了没人居住的空闲住屋。
那里距离寺庙很近,就算附近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也很难被波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