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紧随其后,在哥哥身后半步站稳。
经过刚才那么打岔,前夫似乎已经调理好心情,看起来已经将方才殿内的那些问题抛在脑后,又重新变成从前那个内敛稳重的家主。
双脚刚踩在地上时有些不适应,你扶着还没放开的手臂走来两步,去到收藏武器的仓库挑了把刀出来,递给双手空空的缘一。
幼弟认识带回家里那唯一一把日轮刀,也认出手里的刀不是日轮刀,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意见。
将兄弟俩留在底下,你转身去到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拿袖子挡住夏夜里燥热的风。
“畅快打一场吧,就在我面前,只有今晚。”挽好刚才被风吹散下来的头发,你向面前的两个人宣告,“赢的人没有奖励,输的人也没有惩罚。”
你看向身上写满脸不情愿的缘一:“这是家主下达的命令。”
至于岩胜,他似乎不需要你的鼓励,也不用你催促。
他们上次动手还是十岁,过去那么多年,前夫最渴望的,就是得知他和缘一差距究竟有多大。
在两个人一起握住刀柄之后,你补充道:“今夜谁都不会因此受伤。”
绚丽又迷人的呼吸法,就像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奇迹,每次看到都令人啧啧称奇。
可惜战斗刚开始就结束。
因为无法承受名为呼吸法的能力,缘一手中的长剑在斩断岩胜的手臂之前断裂开,上半边刀刃随着崩裂声掉落,被他握在手中的断剑依旧斩开了岩胜的袖子,断面将将擦着皮肉落下。
尚未滴落的血在伤口愈合后凝固在那片皮肤上。
身为胜者,缘一将断剑插在地上,单膝跪下朝岩胜低头:“兄长。”
前夫蓦地望向你,声音晦涩:“为什么不让他用日轮刀?”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你带着颇为新奇的意味走过来,凑近去看岩胜受伤的手臂,又低头去看请罪的缘一。
“家里只有那一把日轮刀,虽然这两年境内根本没有鬼的踪影,但留作收藏也不错。”你说着,目光掠过地上的断掉的剑身,只能略带遗憾道:“居然能够打破我定下的守则,好在缘一不是敌人。”
前夫有没有从败绩中缓解过来不清楚。但他的政治嗅觉依旧敏锐,在你话音落下之后抓住你的手。
岩胜能够在缘一心中留下温柔哥哥的形象,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现在,无论他内心的情绪如何翻涌。但凡涉及到幼弟,最重要的事情就会变成缘一。
你伸手抱住他:“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自认为还算个好姐姐。”
可是近在咫尺的心在剧烈跳动。
他感到不甘,或许还夹杂着自暴自弃,痉挛的胃在叫嚣着想要吐出酸水。
但那些都被他咽下,混杂成结局落定之后波澜不惊的表象。
掌心轻轻拍在怀里的人背后,你轻声道:“岩胜,要不你哭出来吧,姐姐不会笑话你的。”
“即使我为此抛却人性,已经变成不死的鬼?”
“就像那个鬼王所言,你会拥有无尽的生命。哪怕现在还不行,但迟早会超越心中定下的那个目标,这是好事。”
假的,你在骗他。
但人在某些时候总要学会自欺欺人。否则往后那漫长又漫长的人生,又要如何坚持着走下去呢?
“妻子的爱是不一样的,岩胜。她爱你,不是因为你追求的至高成就,也与胜败无关。无论你变成怎样的存在,都不影响她爱你。”
老登都死那么久了,留给岩胜的阴影却至今没能消散。
年少时的伤痛甚至会伴随他的一生,就像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抹去的疤痕,它留在身上,偶尔会被忘掉,却永远不会消失。
为什么败给弟弟,为什么永远也追不上那个背影,为什么如此无能?
那些每夜都要在梦中回环的困惑,终于还是推着他走到如今面目全非的模样。
远处葱茏的灯火从这里看变得模糊,但是天上的明月还高悬着。
松开抱住岩胜的动作,你退后对上他的视线:“就像姐姐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他没有被你带偏:“可你已经从名为妻子的身份中挣脱出去。”
前夫说话永远一针见血:“我早就把你的爱弄丢了。”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鬼,都要学会难得糊涂。
岩胜以前就做的很好,现在却突然紧抓着问题不放。
但凡是涉及到缘一的事情,他总这样。
将他手里握紧着,到现在都没放下的刀,从前夫手里拽出来。你在触碰那看似朴素的刀柄时,立刻就察觉到怪异。
手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贴着你掌心的皮肤,带着些许弧度……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