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三和周老四抱着饭碗,喝得呼哧作响。 小绵绵抓着勺子,舀上一点点玉米糊,再夹块咸鱼肉。 这么往嘴巴里一送,味儿倒也不赖。 不过一家人里吃得最欢的就属周大郎了。 过去几年在张家,大郎虽常吃的是残汤剩饭,不过那也都是大鱼大肉的残汤。 冷不丁吃顿玉米糊,他倒觉得新奇,吃的那叫一个香。 看孩子们没啥不适应的,周老太的神情也放松了些。 “待会儿吃完饭让孩子们早些睡下,别跟着大人们苦熬。老三老四,你俩今夜轮流歇息,要是听到啥动静就给娘叫起来。” 直到这时,周老四才低声道:“对了娘,我今个儿还……看到二哥了,他好像被那些人抓了,被当苦力使唤呢。” “啥?”周老太的神色不由变了。 心里头一下子揪了起来。 可当听闻还有不少百姓也被一起抓了时,周老太的心中更是一咯噔。 “竟还有这事儿,这怕是要不好办了。”周老太忽然多了个不好的预感。 造反逃兵既抓了当地的百姓,那怕是只要稍稍一问,就能知道些桃源村的事儿来。 那么想要糊弄他们,恐怕也多了些难度。 然而容不得周家多想,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就涌入了桃源村。 脚步声、叫喊声、恐吓声、再伴随着兵器咣当的声响,听得人心跳加快! “娘。”周老三忙站起了身。 周老太心中一沉:“他们还是来了,看来咱村是躲不过这么一劫。” 造反逃兵的声音正在逼近,周家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周绵绵的小心脏也揪紧了些。 大郎他们忙给她护在身后:“绵绵别怕,不会有啥事儿的。” “就是绵绵,三哥会保护你的!” 眼看着叛军的叫嚣声就快到了门口,周老太长呼了一口浊气,她又深深看了眼自家儿子儿媳。 “走吧,咱出去看看,该来的躲不过!” 只是在出门前,周老太忽然拿起炉上未烧开的热水,泼在了周老三的脸上。 周老三顾不上捂脸,发愣道“娘,您这是……” 看着老三烫得通红的脸颊,周老太心疼地拍拍他。 “老三你不能出去,娘怕那些人会知道你这个义官,你现在就回被窝里躺着,头发再弄乱些,若有人闯进,只说你是得了重病不能见人。” 说罢,周老太这就带着自家人到了门口。 此时,近一百造反逃兵已将他们几家团团围住。 一把把大刀的寒光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其中为首的那人自称张都尉。 是个身子矮小、肩膀宽硕,长着络腮胡和红鼻头的汉子。 见到桃源村的村民,张都尉粗犷的脸上露出温和。 “诸位别怕,我也是苦出身,不会为难了你们。”他粗声笑道:“很快,咱们这朝廷就要易了国号,你们若是为我们的军粮出力,将来事成也会算你们一分功劳。” “反之,你们要是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的大刀不留情!”这时,一旁的副都尉跟着威喝。 张都尉听了不由皱眉。 立马制止住了自己的副手。 这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是唬不住桃源村的众人。 他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 于是周老太故作害怕地道:“我们也是穷苦人家,为大人们出不了多少粮草啊,若是你们不信,大可以进去一看。” 张都尉神色动了动,立马抬手命人进去搜。 果然,一番搜索下来,所见的吃食确实极少。 一些勉强能看的衣裳首饰也不多。 见各家的粮食不过才两三缸,且一半多都是粗粮。 张都尉皱了皱眉。 最后叹气道:“把他们的白米全部拿走,余下的粗食留给他们吧,他们也要生活。” 除此之外,各家的鸡蛋鸭蛋、木柴、布匹,也被拿走了大半。 周家这边刚要松上口气,可张都尉见只来了这么几户人家,不免起疑。 “我曾听底下的苦力说过,你们这个桃源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裕村子,怎么只有你这几家?还有那几处大的宅院,所住的人家又去了哪儿?” 说着,张都尉不由沉了声音:“你们该不会是在耍什么花样吧!” 闻声,老村长忍不住手心冒汗。 不过周老太早有心理准备,上前一步道:“都尉大人,您说的没错,我们桃源村何止是富村啊,那和一般的镇上人家比起来,都是要远远盖过一头去的。” 张都尉立马沉脸:“那这位老人家,你倒是跟我说说,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只能拿出这么点儿东西来?还有其他人家呢,难道都死了不成?!” 这话一出,只见周老太忽然掩面,竟顿时落下泪来。 “回都尉大人的话,旁的村民们……的确是都死了!” 张都尉:“……” “难道都尉没听说过吗?去年镇上出了瘟病,就属我们村子遭难遭的最惨,大多数村民都死绝了,就只活了我们这几户啊!您说惨不惨?惨不惨!”周老太哭声悲切。 “都尉不信的话,大可去村里旁的屋子搜搜,看看里面都破败成啥样儿了,要是他们当真都能活着,那就算是让我老太婆现在舍了自身性命,我也是肯的!”周老太双眼婆娑地直视张都尉。 这么一弄,倒是让张都尉愣住了。 他是外地人,哪里知道桃源村的实际情况,不过杏花镇那场瘟病,他倒是有所耳闻。 “村子里的人……都没了……”张都尉赶忙上前搀扶周老太:“想不到你们村竟招过此等大难,你们也是苦命啊。” 周老太拿着袖口擦着眼睛。 悲戚地一个劲儿点头。 宋念喜和老村长他们看了,都心领神会,跟着放声大哭起来。 见状,张都尉也实在不好再为难这些苦命人了。 毕竟方才已经看到各家锅里的玉米糊、烀地瓜,想必这样的人家,应该也藏不出什么东西来。 张都尉摇头叹了口气。 招呼着手底下的人正要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一旁的副都尉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瞪着周老太。 “等会儿,不对!听说你们村不是出了个义官吗,那告示贴的满城都是,他家住哪儿,肯定有粮也有钱,为何我们都没看见!” 脸上生蛆虫 闻声,老村长他们都悬起了心。 周老太却不慌不忙,抬头啧啧两声。 “你们说我们村的大义官啊,人家可是在镇上都有官田的人,哪里还能再住村里,他们一家,前些日子已经搬去灵州城里了。” 副都尉的驴脸一拉:“哦?可我怎么听说,此人不忘本,得了封赏后却一直留在村里。” “您这话多半是听岔了,也不想想,这人一旦得了荣耀,谁不想奔好日子去?”周老太迎上副都尉的眼睛。 底气十足道:“况且,他是从穷乡僻壤逃荒过来的泥腿子,这一朝飞上枝头了,可不得进城风光风光,也好洗洗身上的穷酸气。”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就连一旁的张都尉都并无怀疑。 周老四听着这自骂的狠话,默默给周老太比了个大拇哥。 只是那副都尉仍脸色难看,觉这趟没能在桃源村得到补给,实在不甘。 于是他怂恿着张都尉再搜查一番。 “都尉大人,这老太婆家也是周姓,和那义官一样,不如再多搜查搜查,免得咱被糊弄了。” 张都尉眉间微皱,不过最后还是点了头。 只是吩咐着不许他们随意乱来。 很快,七八个逃兵就再次涌入周家,连带着老村长和白家也没被放过。 周绵绵猫腰趴在屋里的门边,一听到脚步声,忙爬上炕着急地直拍小手儿。 “三锅锅,好了没?他们要来啦。” 周三郎从周老三的被子底下钻出,满脸通红:“哎呀憋坏我了,都弄好了,绵绵别怕。” 大郎和二郎看他出来,赶紧过去手脚并用,把被子盖好,将周老三从头到脚都蒙了个严实。 等到副都尉带着逃兵进屋时,就见屋里躺着个大人。 炕上还有五个挤在一起的小孩子。 副都尉懒得搭理小孩儿,粗鲁踢开地上的小尿壶,就上前要掀周老三的被子。 瞧着自己的小尿壶被踢坏了,周绵绵扁扁小嘴儿。 赶紧伸出小手拦住副都尉。 “别动我爹,他得了重病好多年,不能见外人,不然病气可是会传染的。” 副都尉阴脸冷喝:“不让看?那便多半是装的!我今个儿还就非要看看不可!” 说罢,他毫不客气,抬手对着被子就是猛一掀开。 可下一刻,这汉子的脸色就大变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