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昀“嗯”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来接你回家,总不能让你一直在这儿睡大觉吧。”
宋归一抬起脚,精准地踩在顾迟昀的皮鞋上,用力碾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跑出去两步高声喊着:“哥——!”
顾迟昀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上那个清晰的脚印,抿了抿唇。
他已经在心里把宋归一未来的进修方案规划到了第三个版本,送走,必须送走。
送得越远越好,最好是那种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的那种。别让他天天在家门口碍眼,打扰自己和朝朝的二人世界。
沈既白端着茶杯坐在堂屋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许暮朝。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两杯苦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人之间织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帘子。
沈既白抿了一口茶,舌尖上漫开一股浓烈的苦涩,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许暮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很不习惯和许暮朝独处。
许暮朝的气场太沉了,尽管失去眼睛以后整个人柔和不少,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不会消失,和他在一块连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
许暮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泡得又浓又酽,隔那么远沈既白都能闻到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
“宋归一跟我说了,回去以后想和你结婚,但被我驳回了。”
沈既白脸上的笑意僵住,没有说话,但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许暮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的,咚咚咚,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口上。
“回去以后,你留在我身边,我教你管理公司的业务,给你实权,送你去学习。时间不会太久,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沈既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是真的喝不惯苦茶,还是特苦的,但他需要东西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个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他知道许暮朝的意思,不是不同意,是不能现在同意。
“你确定?”沈既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许暮朝点了点头,嘴角上扬,“只要是宋归一喜欢的,我都会给他。更何况你们两情相悦。”他顿了顿,“但他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现在结婚,是对他和你未来的不负责。”
“你们经历了太多事,感情需要沉淀一下,稳下来。”
沈既白垂下眼,思索一秒问,“多长时间?”
“一年。”许暮朝说,“这一年,我会让顾迟昀培养宋归一。他想创业,我给他一笔钱去创业;他想接手家族公司,我给他公司。但我需要确定,他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怎么给你幸福。”
“你也是一样,我会带你进入上流层虚伪奢靡的世界。”他停了片刻,语气软了下来,“以后,宋归一的身边就要靠你了。”
沈既白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院子里传来宋归一的喊声:“哥——!”
沈既白偏头望向门口,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一年而已,他等得起,而且许暮朝给他的东西很多,他很喜欢。
宋归一跑得急,头发还是那副鸡窝样,衣领歪到了另一边,整个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直直地扑向许暮朝。
“哥——!”
许暮朝张开手臂接住了他,被那股冲劲儿撞得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拍了拍宋归一的后背说,“瘦了。”
宋归一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才瘦了,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好了。”
“骗人。”
“没骗你。”
“骗人是小狗。”
许暮朝沉默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宋归一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像只炸毛的兔子,然后又一头扎回去,不肯撒手了。
沈既白坐在对面,端着自己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顾迟昀拎着烤串从院子里走进来,看见堂屋里三个人各据一方、谁都不说话的场面,挑了挑眉,没问什么。
尤魅了出去了,獾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时间只有他们四个人在,四个人围在一起吃烧烤。
“朝朝,张嘴。”顾迟昀吹了吹,喂到许暮朝嘴边。
许暮朝咽下去,嘴角上扬,“好吃。”
“阿沈,我也想吃烤串。”宋归一拉着沈既白的手,眼睛湿漉漉的。
沈既白嗯了一声,把手里烤好的烤串递给他,“慢点吃,小心烫。”
顾迟昀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在心里把宋归一的进修方案更新到了第五个版本。不仅要送走,还要送得远远的,最好送到那种要转三趟飞机、再坐两天大巴才能到的地方。而且不能给钱,不能给卡,不能给手机,让他自力更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