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头骨,不容拒绝地把他往下按。另一只手掰开了他的嘴,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血淋淋的,湿滑的,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舌尖上漫开,顺着喉咙往下滑。
银勾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要吐出来,可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逼他咽下去。
“快吃啊,这可是药人的肉,大补呢。”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飘飘的,带着笑。
“你养吉祥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吃掉他吗?”另一个声音凑过来,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快吃啊——吃啊——”
银勾拼命摇头,可那只手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纹丝不动。
“银勾。”
他抬起头。
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钩子上下来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伤口翻开着,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和隐隐可见的骨头。
他就那么站在银勾面前,歪着头,用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吃掉我呢?是因为我的肉不美味吗?”
银勾的胃翻涌上来,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把那些血淋淋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吐得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撕裂、拧成一团。
酸水混着血丝从他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和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可那声音赶不走,避不开。
他突然很想死,好想就这样死掉,再也不要醒过来。
不要再醒过来了。
————
宋归一死死地扣着银勾的肩膀,双膝压着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喘着粗气,声音又哑又急:
“獾雀,你踏马的确定行?这家伙怎么那么激动!”
沈既白蹲在银勾的左侧,身上穿着蚩月生前常穿的那件靛蓝色苗衣。
他低着头,嘴唇几乎贴着银勾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一条蛇在吐信子,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恶毒的、扎人心窝的话,一句一句地钻进银勾的耳朵里。
尤魅了单膝跪在病床边上,一把短刀架在吉祥的肚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寒光闪闪,做出切肉的动作。
杨子蹲在银勾面前,手里端着猪肉,喂给银勾吃。
獾雀站在银勾的一旁,手指间夹着几根银针,咎缠着他的腰,尾巴收紧,像一根活的藤蔓,给他一个支撑点。
梦蛊咬了一下小口子钻进银勾的脑袋里,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随着獾雀一根一根地扎针,那虫子一点一点地往银勾的颅骨里钻,每经过一个地方,虫身就微微鼓起来一下。
獾雀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别喊老子!”他吼了一声,“你有种想出更好的办法!”
最后一针落下。
银勾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整个人剧烈地弓起、扭动、挣扎。铁链——不,是宋归一和杨子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咔嚓”的一声——
绳子崩了,银勾伸手就要掐死沈既白。
“我操!”宋归一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银勾,整个人扑过去,用后背挡在沈既白前面。
可银勾的目标不是他们,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朝着病床上的吉祥扑了过去。
尤魅了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收回短刀,同时抬脚踹在银勾的腰侧,把他踹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抓住他!”她厉声喝道。
獾雀最后一针扎下去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咎收紧尾巴,把他牢牢地固定住,蛇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替他擦汗。
杨子扑过去,整个人压在银勾身上,双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膀。银勾的力气大得离谱,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猛地一甩头,一口咬在杨子的手臂上。
“啊——”杨子疼得脸都白了,手臂上立刻渗出一圈血印,牙齿陷进皮肉里,可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尤魅了冲上来,帮着按住银勾的另一只手臂。宋归一松开沈既白,转身压住银勾的双腿,沈既白也扑过来,拉住他那只还在乱踢的脚踝。四个人压着一个银勾,竟然按不住,像在按一头疯了的牛。
“姐!”獾雀的声音又急又哑,“固定他的脑袋!别让银针掉了,也不能插深了!”
“按个嘚啊按,我只有一只手啊蠢小子!”尤魅了骂他,“他要疯多久?这么多人压不住一个,直接打晕得了!”
无声站在角落里,手指微微蜷着,想要上前,可不知道该从哪里插手。他向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