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一看完之后抬起头,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无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着宋归一的眼底带着感激。
通路以后确实好走多了。
车轮碾在平整的路面上,不再像上次那样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宋归一摇下车窗,风灌进来,裹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他眯着眼望向窗外,远远看见寨子的轮廓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变化太大了。
新修的水泥路一直铺到寨口,两旁的木楼比从前齐整了许多,几根电线杆立着,黑色的线缆从杆顶延伸到各家各户。黄昏的光落在屋顶上,炊烟袅袅地升起来,竟然有种安稳的人间烟火气。
车子刚停稳,宋归一还没下车,一条土狗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鼻头湿漉漉地蹭着他的裤腿,咬着裤脚不松嘴。
宋归一低头一看,认出来了刚来是那只总爱扒拉他的小黄狗。
几个月前还是瘦巴巴的一小团,毛色发黄发枯,连路都走不稳。现在已经长成了结实的半大狗,毛色也亮堂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的时候亮晶晶的。
真聪明,怪物袭击时它躲起来了。
宋归一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粗糙的舌头立刻舔上他的掌心,痒得他缩了缩手:“你看起来是真的喜欢我啊。谁也不找,就来缠着我。”
土狗摇着尾巴,整条尾巴甩得像风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吟,整个身子都在往他怀里拱。
沈既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弯了弯:“可能是同类相吸吧。”
宋归一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啥同类?”
“说你是比格犬呢。”一个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宋归一转头,尤魅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
她穿着一身靛蓝的民族服饰,衣裙上缀满了银饰和彩色的珠子,走动间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头发盘在脑后,别着一支银簪,耳垂上挂着长长的银链子,衬得她的脖颈修长而好看。
宋归一眼前一亮,腾地站起来,凑过去扒拉她身上的小珠子,一脸好奇:“哇喔,阿沈,我也想看你穿这种衣服。”
尤魅了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乱扒拉,线会断的,臭小子。”
宋归一“哼”了一声,跑回沈既白身边,不甘心地扒拉着他的头发,指腹穿过发丝,揉来揉去。
沈既白被他揉得脑袋晃来晃去,无奈地抬手按住他作乱的手:“只有女孩子身上的银饰和珠子才多,我穿不了的。”
宋归一啊了一声,不死心地凑到沈既白耳边,声音压得又软又黏:“真不行吗?我想看嘛。你穿好不好?阿沈——好阿沈——想看你穿。”
沈既白被他磨得耳根发软,侧头贴近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觉得你穿更合适,你先把哄我开心,我再穿给你看。”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腻歪着,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尤魅了懒得再看那两只连体婴,目光一转,落在无声身上。
无声正站在寨口,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寨门上方那根已经褪色的图腾柱。
尤魅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来,阿初。”
无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他19岁逃出这里,26岁终于回来了。
宋归一这会儿才想起什么,转过头问:“獾雀呢?”
尤魅了垂下眼,语气淡淡的:“跟我闹别扭,昨天吵了一架,一生气就跑去禁坟了。”
宋归一挑眉,“你不怕他不回来了?”
尤魅了笑得得意,“我把咎扣留下来了。”
宋归一给他比个大拇指。
高明啊。
生日快乐
夜色深得如同浓墨,将整座村寨尽数笼罩。
獾雀猫着腰溜到窗根下,缩在墙角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屋内灯火全熄,一片漆黑,瞧着像是所有人都已安睡。
他伸出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棂,压着嗓音低唤:“咎?”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他又喊了两声,声音稍稍抬高,依旧不敢放肆,可四下里依旧沉寂无声。
獾雀咬了咬下唇,心里暗自腹诽尤魅了:黑心好女人,天杀的,居然把咎给扣留了!
几番呼唤无果,他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蹑手蹑脚挪到门前。房门虚掩着,他用两根手指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侧身挤进屋中,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惊得他心头猛地一紧。
“砰!”
刺目的白光骤然亮起,獾雀下意识闭上双眼。还没等他缓过神,喧闹的呼喊声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