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尖牙悬在皮肉上方,獠牙的尖端已经刺破表层皮肤,渗出一颗血珠,却迟迟落不下去。
暴虐的兽性依旧不受管束,粗重的呼吸裹挟着破碎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跑……不能……我的……”
许暮朝射了他几枪,没子弹后摸出贴身藏好的匕首,一刀刺向他的躯体。
时清不明白那种感情,只是觉得许暮朝三番两次的伤害他让他好痛苦,他随手一挥,将许暮朝掼飞出去。
许暮朝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竹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匕首脱手滚落进落叶堆里,他疼得浑身止不住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等他勉强站定,时清转瞬便欺至身前,带起一阵腥风。许暮朝侧身堪堪躲开擒来的手掌,反手攥住身旁一截断裂竹竿横在身前防身。
时清望着他手里的竹棍,忽然不动了。
豆大的眼泪从他浑浊的眼里砸落下来,一颗接一颗,哭声嘶哑破碎,像破损的风箱,又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扑压上前,竹竿应声崩裂折断,大手扣住许暮朝的脚,一掰,只听两声刺耳的骨裂声响。
许暮朝紧咬牙关,把到嘴边的痛呼咽回喉咙里,只从鼻腔里挤出两声闷哼。
他直接攥着半截残竹,拼尽全力捅进时清的胸腹。竹刃扎穿鳞片,没入血肉,时清胸口的血顺着竹身汩汩往外冒。
剧痛刺激下,时清下意识反手拧折他的手腕。咔嚓一声,腕骨错位,许暮朝的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了下去。
许暮朝身子剧痛弓起,像一只被踩住背脊的虾,却依旧闷不作声,嘴唇咬出了血。
眼睛上的布条散开,那里瘪瘪的,早已经空空荡荡的,此时还一直往外面冒血。
那一刻,时清所有凶戾骤然僵凝。
他怔怔看着自己异变的双手,再望向许暮朝苍白的脸,像被烫到一个惊恐地连连后退,跌坐在地,手撑着泥地往后蹭,慌乱得语无伦次:“不………”
“里面有异动,全员戒备!”竹林外传来顾迟昀的声音。
时清一听见顾迟昀的声音立马抱起重伤的许暮朝,撞碎成片翠竹往山林深处逃窜。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外面的那个人会抢走面前的人。
他不愿意。
顾迟昀冲进来,看见时清抱在怀里的人,瞳孔一缩,吼道:“追!”
枪声接连炸响,子弹尽数瞄准时清的下肢。无数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脚踝,黑血喷溅,时清的脚步开始踉跄,可他不敢停。
停下,就意味着失去。
停下,他就抓不住了太阳了。
许暮朝咽下嘴里的血水,一口咬在时清的皮肉上。
“时清……”
突如其来的刺痛搅乱了时清纷乱的心绪。说不清是疼还是酸涩,他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怀里的人像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抱不住。
他的手臂猛地一松。
顾迟昀眼睁睁看着许暮朝从半空中坠落。
下方是无数根折断的竹子,尖锐的像倒立的矛尖,直直指向天空。
许暮朝的身体落下去,断竹贯穿他的躯体,他咳出一口血,未说完的话被血堵在喉咙里。
人就被这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给我开枪!”顾迟昀目眦欲裂,声音都劈了叉,嘶吼着下令。
时清借着密林掩护飞速遁逃。他跑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遥遥回望一眼那个被钉住的身影。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转头扎入深处密林,再无回头。
顾迟昀慌慌张张奔至许暮朝身边,蹲下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敢碰他。
那些断竹贯穿了许暮朝的身体,每一根的位置都靠近要害,挪动任何一根都可能让伤势瞬间恶化。他只能跪在泥地里,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在许暮朝苍白的脸颊上,砸在那双失了血色的嘴唇上。
许暮朝嘴唇微微哆嗦,气息微弱得像一缕将灭的烟:“我……没事……”
“朝朝,撑住,你不会有事的!”
顾迟昀声音哽咽,手悬在半空中,想去握许暮朝的手又怕碰到伤口,最后只能攥住他未被拧折的那只手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拢在掌心里。
时清蜷着畸变的身躯,隐在密林阴影里,像一个被遗弃的丑玩偶。
他低头,怔怔望向自己覆满黑鳞、沾着血污的手掌,心口一阵阵空洞的绞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生生撕碎了,那颗残存人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转、撕裂,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风卷着竹叶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想起什么,他踉跄起身,回到了刚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