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帝端过侍从递来的践行酒,对着他们二人朗声道: “河南百姓受的苦,朕在京中鞭长莫及。二位爱卿此去,如朕亲临,遇事不必请奏,可专断处置。朕在京城,候你们凯旋。” “沈司印头回出外差,哀家昨夜还担心她年纪轻、经不住事。今日看这精气神,倒是哀家多虑了。” 谢姝接过话头,笑得和煦。 “杨大人是老臣,劳烦路上多照拂她一些。等办好这趟差,哀家在宫中给你们设宴接风。” 单看她这如沐春风的笑容,谁能想到她昨天曾下令让沈熹微暗害杨冠清呢? 沈熹微与杨冠清双双跪领敕令。 帝后讲过话后,就到了百官围着两人说离别贺词的时候。 陈涓涓没有去找沈熹微,反而是走到了杨冠清面前。 “杨大人,此次出京严打强征火耗,小女非常遗憾没能一同前往。路途艰辛,劳您帮我多照看一下熹微,和她一起肃清奸佞!” 她说得郑重,眼神中全是诚恳。 哪怕从前分属不同阵营,但杨冠清活到这个岁数了,真心假意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陈涓涓还算得上是他半个弟妹,当着这么多人跟前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杨冠清面上一肃,朝着陈涓涓抱了抱拳,这便算是应下了。 沈熹微论年纪,都快可以当他女儿了,路上多照顾照顾也没什么。 若是她真心查案,他当然可以放下芥蒂与她合作;若是她别有二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成了! 见杨冠清答应了下来,陈涓涓立刻在识海对“996”发出了指令。 “开启“kpi可视化之眼”,展示杨冠清跟沈熹微一起查火耗案的任务进度!” 距离上次给沈熹微用这个技能,早已过去两月有余。 要不是“996”昨天插科打诨,她都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个金手指。 一个人身上只能设置一次目标。既然沈熹微身上用不了了,她就把监控安在杨冠清身上! 只要杨冠清的kpi在涨,就代表他们在外面一切顺利,她在宫里不至于消息闭塞。 没想到“996”接到指令后,又开始闹了。 【“996”:宿主,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此次任务是天宇皇帝所设,杨冠清主动认领,他并不是为了你开启的此次任务。我拒绝执行指令。】 陈涓涓挑了挑眉,这小东西,还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她特意叠甲又叠甲,把这句话塞在最后面让杨冠清一同认下,没想到“996”并不买单。 她开始讨价还价,退而求其次:“行,那kpi内容改成帮我照顾好沈熹微,这个可是他刚刚亲口答应的。” 这个“照顾好”,就很有说法了。 案子查得不顺利,沈熹微便好不了;如果他们两个开始针锋相对,这个指标就会变成负值。 如果任务完成过程中,他们两个有任何一个人有了性命危险,指标完成度应该也会响应地被波及到。 【“996”:拒绝任何文字游戏。杨冠清只是表面上答应了你的客套话。】 还给她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陈涓涓气笑了:“子非杨冠清,焉知他只是在客套?这种东西,只能讲究耳听为实,论迹不论心。我这个指令就应该成立。” “996”沉默了,不再言语。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去加强练习一下“诡辩”! 陈涓涓查看了一下识海,果然新增一个小面板。 【目标内容:本次出京代为照顾沈熹微。 杨冠清进度:0】 “我最后确认一下,如果杨冠清或者沈熹微意外死亡,这个kpi是会归零还是?” 【“996”:人死kpi消。】 这就够了。 陈涓涓松了口气,远远地看了一眼被后党群臣环伺的沈熹微后,才走回了太后銮驾旁。 “你今天的话,似乎格外的多。”谢姝注意到了她在杨冠清那里的小动作。 “我是娘娘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娘娘。”陈涓涓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情真意切一些,来日他横死在路上,才不会有人疑心娘娘您嘛~” 谢姝扬起下巴,倚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吉时已到,两位黜陟使翻身上马,队伍缓缓启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涓涓立在谢姝的銮驾旁,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在沈熹微和杨冠清出京后的第三天,季长东才抵达济阳与他们汇合,并乔装混入了黜陟使队伍。 驿站房间里,三人闭门密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翌日,黜陟使杨冠清在出京途中突然急症,不治身亡的消息就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京中。 同时到达宫里的,还有沈熹微亲笔写给太后的密信。 宫人将信呈上来的时候,陈涓涓正在陪谢姝调香。 谢姝接过密信,反复看了两遍,唇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杨冠清死了。”她偏过头,对身旁的陈涓涓温声道,“熹微这差事办得利索,还是你平时教得好。” “咳咳” 陈涓涓本来正在品自己瞎调的浓香,乍听这话吓得呛了一口,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后,又赶紧开始找补。 “哪里哪里,太后娘娘交代的差事,熹微当然上心些。” 她一边奉承,一边赶紧看了眼识海kpi面板。 【目标内容:本次出京代为照顾沈熹微。 杨冠清进度:20】 陈涓涓泪目。 是什么力量让这两个古板开始玩起了这么损的阴招? 是这吃人的社会啊! 陈涓涓心里有数,一点不慌,继续在太后面前装孙子。 从这天起,谢姝对陈涓涓的看管明显松了几分,就连派去监视沈熹微的暗卫都回撤了大部分。 如今她正是用人之际,既然沈熹微那边没有问题,那就不必投入太多人力精力。 济阳三人,用杨冠清的“死”,顺利换来了太后的疏于防范,查案再无掣肘。 沈进没有食言,给他们安排了许多人手供他们差遣,民间也有神医谷的力量在鼎力相助。 不过一月,一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往来文书、私信密令、火耗账目,被一份一份从府衙的密柜里搜了出来。 而此时的太后和陈涓涓还在宫里岁月静好。 密室内,三人面前摊着一本半尺厚的账册,上面一笔一笔记着他们初步核算出来的太后本次所敛数目。 太后以“千秋节供奉”之名,行横征暴敛之实,所敛银两数额巨大。经活口指认,这些钱财大部分都已经装上了北上的车。 沈熹微和杨冠清看着这些铁证,沉默良久,最终都在联名奏折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道奏折没有经过官驿,而是经由季长东安排的人手直接送到了沈进手中。 次日早朝,沈进手持奏折,当廷弹劾太后。 折中罗列罪证十余条,从私印盐引到强征火耗,再到谋害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全。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昭庆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 杨冠清以“已故”之身弹劾太后,谢姝这下才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真的被沈熹微演了。 “太后有过,朕知之甚悉。然母子天性,不忍加罚。 自今而后,太后居于慈宁,非朕手诏,不得出宫门一步。 凡内外命妇、文武百官,非经朕允准,不得入见。违者以抗旨论。” 这便是将太后变相软禁了。 昭庆帝登基十年,终于有立场、有机会说出这句他一直想说的话。 数十条人命真相被查得水落石出,最后只能换来真凶被软禁。 可在天家,子之于母,这已经是最重的惩罚了。 kpi面板上,杨冠清的任务进度跳到了100。 不是他们大功告成的话,便是他们要回京了。 陈涓涓走出慈宁宫偏殿,正巧看见谢姝被禁军押送了回来。 谢姝偏头看了陈涓涓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被欺骗的愤怒,甚至还有一种“我们走着瞧”的嘲弄。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了上来,陈涓涓垂下眼,不敢再看她。 此案牵连甚广,就连太后都被拉下了水,朝中从皇帝到百官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陈涓涓这个被太后召进宫的外人,一时间也被遗忘在了角落。 没人记得赦她出宫,也没人再监视着她。 因为此次圈禁,就连李得喜李友欢之流也被看管了起来。 这起贪渎引起的血案,经由沈进的推波助澜在民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代国母典范,一夕之间又被打成了妖后,跟过往那些捕风捉影的罪名比起来,这次真是洗无可洗。 谢姝被圈禁后,京中世家风声鹤唳。因为谢家刚倒台时,太后送来稳定他们的巨款,正是出自这批沾了血的火耗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