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张掌柜的好意,我们姐妹俩有别的去处,就不再给你添麻烦了。如今我已经能起身,于出行无碍。” 陈涓涓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虽慢,但毫不迟疑。 沈熹微也不多问,戴好帷帽后,上前搀扶住她。 听她们主动说要走,张掌柜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但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如今天色都快暗了,你们两个小姑娘,能去哪啊?需不需要我派人送你们?” 陈涓涓婉拒了他的好意,不是她不信任张掌柜,只是她们这去处还是少一点人知道为妙。 两人就此辞别。 沈熹微搀扶着陈涓涓走上街,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还是什么也没问。 陈涓涓奇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沈熹微摇头,帷帽晃啊晃。 “那你还什么都不问就跟着我走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但我了解你。”沈熹微在帷帽下笑得狡黠,“你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若是没有比张掌柜那好的去处,你就算把他为难死也不会出来的。” 陈涓涓:……把她当什么人了!好气哦,不过她说的好像也没错,嘻嘻。 两人病的病,伤的伤,一路上互相搀扶着。 等她们终于步履艰难走到槐花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叩叩。” 陈涓涓抬手敲了敲小院的门。 “哪个不要脸的丑汉又来敲你姑奶奶家的门!” 破旧的木门后,传来女子的破口大骂。 “老娘再说一遍!我现在做的是正经的豆腐生意,再敢来骚扰我,老娘送你去见官!” 大嗓门惊得两人俱是抖了一抖。 “红袖姑娘,是我。” 陈涓涓喊了声。 门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门闩被人抽走,吱呀一声,木门终于打开。 一段时日不见,红袖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发丝不再像以前那样风情万种的垂在两侧,而是利落地盘着。 袖子卷了又卷,高高挽起,白皙的手臂上还沾了几颗湿漉漉、泡软了的黄豆。 但从她唇上薄薄的口脂,也能看出来,她其实还是跟从前一样爱美。 “涓涓姑娘!”红袖激动地上前挽住陈涓涓的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红袖见着恩人,高兴得忘了形,好一会才发现陈涓涓旁边还站了个生人。 不等陈涓涓介绍,沈熹微率先摘下了自己的帷帽。 比美貌先映入红袖眼帘的,是沈熹微参差不齐的头发。 红袖心中暗暗猜想,这可能是哪个跟她身世相似的姑娘,同样被涓涓姑娘帮扶后送到她这来。 红袖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以前自己被客人的家眷打上门的日子: 哪怕是被扇耳光、扒衣裳,她也没被人剪过头发啊! 看见沈熹微这幅样子,红袖很是心疼: “我的老天啊!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在作践人,好好的姑娘怎么被折腾成这样了!” 反应过来几人还站在门口,红袖赶紧侧身,把两人先让了进去。 “来来来,先进来说!” …… 三人在天井的石凳上坐下。 陈涓涓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番,不过还是下意识瞒住了自己的身份和身中蛊毒一事。 前者是怕给红袖知道得太多招来祸害,后者是不想让她什么都帮不上,还白白担心。 知道两人折腾了一下午,罪受了不少,饭却没吃上。红袖很贴心地为她们盛了两碗刚煮出来的热豆浆,还顺手摊了几个饼。 两个小苦瓜吃得心满意足。 “实在是没想到啊,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见到我的大恩人——沈小姐本人。” 红袖对着沈熹微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已经知道这头发是沈小姐自己绞的了。 刚刚还骂了她杀千刀的……希望沈小姐不要介意。 “红袖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唤我熹微就好,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姐了。咱们之间也论不上恩,你也帮了我大忙的!” 沈熹微又喝了口热豆浆,顿感熨帖,心里那团浊气都散了不少,又接着说道: “我也没想到,红袖姑娘这么能干,才短短几日,竟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有了自己的铺子。” 在谢家的婚约刚解除时,陈涓涓就已经帮红袖赎了身,还给了她一笔足够买座小院的银钱,兑现了她当初的承诺。 但那些钱想在闹市买铺子,是绝对不够的。 偏偏红袖就看中了槐花巷这处地方。 前面是铺子,后面连着小院,不仅能住人,还能支起她想做的豆腐营生。 红袖小时候日日看着娘亲卖豆腐,供她爹买书籍笔墨。后来娘亲走了,手艺也传给了她。 比起读书认字,红袖更拿手的其实还是做豆腐。 在卖身葬父之前,她也想过靠这门手艺赚钱。可当时急用钱,哪里有比卖身来钱更快的呢? 更何况,当年她也只是一个毫无本钱的孤女,根本做不起这豆腐生意。 再后来进了惜花楼,开铺子的梦想好像也离她越来越远了。 好在她帮沈小姐做了回事,总算赌对了。 不仅赎了身,还有了能做生意的本钱。 当时想买这处地方时,红袖把自己的积蓄盘了又盘,怎么算都差了一截。 最后还是惜花楼的老鸨媚娘借了些银钱给她,才勉强凑够的。 铺子开张第一日,红袖就把自己做的各式豆腐都往惜花楼送了点,还往沈府也送了不少。 一是报恩,二来也是想告诉大家,她已经彻底摆脱过去,再不是从前的红袖了。 陈涓涓去给红袖赎身那日,得知红袖刚拿到考题时,其实是去沈府找过她们的,可惜被后门的小厮给拦住了。 这才生了后面那许多波折。 虽然结局是帮到了更多人,但陈涓涓回府时,还是扯着沈熹微的虎皮,把那为难人的小厮好一通教训。 那小厮被训怕了,后来红袖再去送豆腐,就成功送到了陈涓涓面前。 得知红袖在槐花巷开了铺子的好消息,陈涓涓很是为她高兴,还给她科普了好几种生意经: 什么未时以后打九折,申时以后打八折;老客拉几个新客免单等等。 一来二去,红袖更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两人彻底熟络了起来。 那阵子沈熹微正在为王斯祺的事情伤心,陈涓涓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些事。 红袖人美手艺好,再加上陈涓涓生意经的助力,铺子才开张月余,就打出了响亮的“豆腐西施”名号。 前阵子,“添香豆腐铺”的生意好得不行。 红袖自己一个人每天都忙不过来,有时还得招一个短工,才能勉强应付。 欠媚娘的钱她很快就还清了,还多还了几分利。 可好景不长,近来红袖也不知道是遭了哪家老豆腐店的恨,以前的事情被人扒了个干净,街头巷尾地传。 女人嫌她的豆腐脏,男人嫌她只卖豆腐不卖风骚。 铺子生意一落千丈不说,每天晚上,总有一些居心不良的男人在她门前晃悠。 “你们要是愿意住进来,可真帮了我大忙了!我这几天啊,夜夜都不敢睡沉,就怕歹人闯进来,我自己一个人招架不住。” 红袖真心实意希望两人住进来,但也有所顾虑: “只是我担心你们与我同住,若让别人知道了,会污了你们清清白白的名声。” 怕被误会这是自己不愿接受她俩的托词,红袖又补充道: “你们若是真愿意留下,每日安心待在这后院便可。我来买菜做饭,定不叫你们让人看见! 就算生意不好,哪怕是天天吃豆腐,我也不会让你们饿着!” “哪有这样吃白食的!” 当资本主义的米虫可以,当劳动人民的蛀虫不行,陈涓涓还是很有原则的。 “这样吧,生意的问题我们一起面对,我也能干活。熹微的手指折了,可能还得养几个月,我挣的工钱,我跟她两个人花。” 陈涓涓后背虽然有伤,但是不妨碍她动手,站在铺子里切切豆腐收收钱确实是可以的。 沈熹微不乐意了:“我也不吃白食,我左手还能用的。” “得了吧你。”陈涓涓翻了个白眼,“靠一只手干活,主顾家里人都吃饱了,你豆腐还没称完呢。” “我左手也很灵活的好吗!我左手连字都能写,怎么做不了活了?” 怕她们不信,沈熹微还抬起左手比比划划。 “对,我还能去外面摆个摊子,帮人写信。我就算用左手写,也比你那手狗爬字好看万倍。” “沈熹微你人身攻击是什么意思?” …… 两人吵吵闹闹,红袖本来还想提什么清白、什么名声的事,看到此情此景也笑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