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这一礼,拜得极是端正,腰肢款款,如弱柳扶风。素白长衣的领口还敞着一线,露出锁骨下几道未褪的红痕。
江惟上前半步,扶了一把。
“姑娘不必多礼。”他手上托着她的手肘,那手肘温软,还在微微颤,可见方才那一番劫难,余悸未消。
江惟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随意,仿佛闲谈一般:“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许姑娘,为何与那妊孕菩萨斗法?那等人物,便是寻常宗门的老祖亲至,也要退避三舍。姑娘一介散修,孤身一人,怎会与她起了争端?”
她直起身来,她指尖抚过袖上的一道裂口——那是方才被断掌锁住时撕裂的,李诗诗取出来的这件衣袍虽新,她自己的伤处却还在衣料下隐隐作痛。
“实不相瞒。”
她的声音柔婉依旧,只是那柔婉之中,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小女子知道此地有那莲蓬宝物,所以才冒险前来。”
她抬起眼,望向那洞窟深处赤晶流转的岩壁,轻轻叹了口气:“知意修为浅薄,在这遗迹之中步步维艰。灵力被这禁制压去了几成,遁术施展不开,神识探不出百丈,一路上躲凶兽、避禁制,好容易寻到此处,眼见那青玉莲蓬就在眼前,悬在石乳之上,青光盈盈……”
她说到此处,喉头动了动,似是咽下了一口不甘:“不曾想,方一进洞,便与那莲下圣母相遇。她二话不说,便要取我性命。小女子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一线机缘,这才与她争斗起来。”
“唉。”
许知意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只可惜,到底还是技不如人。宝物被夺,还险些……险些丢了性命。若非几位恩公仗义出手,知意此刻,只怕已是一缕冤魂了。”
说到此处,她眼圈微红,那段雪白的脖颈低垂下去,当真是见之犹怜。
这话倒是将一旁的伤心辞听得眼眶热,几乎便要开口安慰。
李诗诗却始终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如水:“许姑娘。”
“这地方如此隐秘。我等也是意外得到探宝地图,才能寻到此处。方才姑娘自称散修,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又是如何知晓这地方藏有宝物?并且,还能这么快找到此地?”
此言一出,洞窟之中,霎时一静。
许知意抬起头来。
她看着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乌如瀑,眉目如画,一身黑裙衬得肌肤胜雪,清冷圣洁之意扑面而来。
许知意的眉眼之间,微微皱了起来。
那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受了委屈般的、楚楚的无奈。
“这位姑娘是不曾相信我?”她轻声反问,语调婉转,如珠落玉盘:“知意虽是女儿家,却也知道,这等秘辛,本就不该轻易吐露,换了旁人问,知意宁可咬碎牙咽进肚里,也是一个字不会说的。只是几位恩公于我有救命之恩,知意若再遮遮掩掩,倒显得知意不识好歹了。”
李诗诗不言,只是静静与她对视。
“许姑娘言重了。”
李诗诗淡淡道:“并非不信。只是这遗迹之中,人心叵测。多少修士为夺机缘,家族相残,同门相噬,比比皆是。我等不得不多问一句。姑娘若是不便说,只当诗诗未曾问过便是。”
许知意望着她,忽而嫣然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倒也没什么不便说的。”
她轻声道:“我也是在那遗迹开启之前,偶遇一名前辈。”
“哦?”江惟插口道,“前辈?”
“嗯。”许知意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那位前辈有一只探识灵材的灵宠。那灵宠神异非常,形如白鼬,通体银纹,隔着数十里,便能嗅出天材地宝的气息。我与那位前辈也算是有缘,萍水相逢,相谈甚欢。他见我一个女儿家孤身闯荡,颇为不易,这地方的位置,便是他告诉我的。”
“只可惜……”
许知意叹了口气:“那位前辈告诉我这位置之后,便是去别处寻宝了。”
江惟目光微闪。
前辈?白鼬灵宠?数十里嗅宝?
这话听着,倒是不知是真是假了。
散修之中固然有奇人,可这等人物,如何会与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吐露藏宝之地?
天下哪有这般巧法。
“那你说的这位前辈,”江惟不动声色,随口问道,“如今在哪里?”
许知意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诚恳:“这遗迹广袤千里,那位前辈神通广大,去处自然不会与知意言明,知意又怎敢追问?”
她说得滴水不漏。
那神情,那语气,任谁看了,都要信上三分。
李诗诗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再问些什么——
忽然!
只听身后一道微风吹过。
那风来得无声无息,来得莫名其妙。
这洞窟深处,四壁赤晶密布,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本该是死地一片,何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