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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我想同你有一个孩子(第1页)

又过了小半个月,长安的密札装在一枚细小银筒中,系在鸽足上,送到了顾琇手中。顾琇破开封蜡,取出其中薄纸。上头只有寥寥数行。——镇北王世子年已长成,婚事久悬,终非宗藩长久之计。卿既在庭州,便代朕问一问镇北王,来年春前,此事可有定议。信中从头至尾没有提及玉娘。顾琇看完,却低低笑了一声,将密札折好收入袖中。当日下午,他便去了沉止戈的书房。“陛下近来倒是关心起犬子的婚事了。”沉止戈将密札搁回案上,语气不辨喜怒。顾琇端坐在客席中,神色从容:“天子垂问宗藩承嗣,本也是常情。”沉止戈抬眼看了看他。“顾侍郎说得是。”他将密札压在镇纸下,淡淡道:“此事,本王会给长安一个答复。”顾琇没有再说什么,只起身告辞。房门合上后,沉止戈靠回椅背,抬手按住额角。他早就知道颜征这个女儿的姻缘是笔糊涂账。当初拦不住沉昭执意追出去,后来人是追回来了,他自己却越陷越深。如今眼看着是彻底出不来了,旁人的孩子尚未出世,他便已操心得如同亲生,成日得了空就翻看那些保胎、产育的医书,唯恐出了什么岔子。至于他往后的婚事——沉止戈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更疼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捻起案上那张密札,又将上面的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天子的这番垂询,又将他先前的猜测印证了七八分。远在长安的那位君王,对阿玉应当确实存着不同寻常的心思。否则镇北王世子的婚事再要紧,也不至于特意借一位巡察军政的门下侍郎之口来问。这哪里是在关心镇北王府的血脉承继。分明是人在长安,却还惦记着庭州这一头,非要来添两下堵才肯罢休。沉止戈将密札扔回案上,半晌无言。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可顾琇既是天子钦使,话又已经递到了他面前,镇北王府便不能毫无动作。明知沉昭多半不会应,场面上的章程也总要走上一遭,好歹给长安一个交代。他起身朝门外唤道:“来人——”两日后,各家送来的名帖便整整齐齐摆上了沉止戈的书案。薄薄几只锦匣,一字排开。匣中放着适龄女郎的姓名、年岁、家世,皆是北庭与安西有头有脸的人家。沉昭进门后,目光从案上那些锦匣上掠过,很快便收了回来。“长安来信了。”沉止戈道。“问我的婚事?”“看来你心里有数。”沉止戈靠向椅背,抬眼看着他。“陛下问我,来年春前,王府能否给出定议。”沉昭神色未变:“父亲是如何答的?”“还未给长安答复。”沉止戈抬手点了点案上的锦匣。“只是人选都在这里。你若有中意的,王府可以趁开春前定下来。若一个也没有,我也正好想知道,你准备将自己的婚事拖到什么时候。”沉昭没有去碰那些名帖。“不会有婚事。”沉止戈意有所指:“是看不中这些?”“是谁都不娶。”沉止戈目光沉了沉,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盯着沉昭:“阿玉来年开春便会离开庭州。你要为了一桩未必有结果的事,一直等下去?”沉昭沉默片刻。“我不愿另娶他人并非为了等她给我一个结果。”他看了一眼那些锦匣。“我心里已有旁人,却再娶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回来,让她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丈夫,这不是尽责,只是将我的难处推给她承担。”沉止戈望着他,忽然摇头失笑:“你倒替旁人想得周全。”“总不能因为我放不下阿玉,便再耽误一个无辜之人的一生。”“可你除了是你自己,还是镇北王世子。”沉止戈语气一沉,“婚事暂且可以不结,王府的承嗣、北庭上下的议论,还有长安因此生出的猜忌,你准备怎么办?”“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沉昭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显然早已将这些事都思量清楚。“若我此生无子,便从宗支中择一品行合宜者承嗣。北庭上下,我会亲自出面说明;长安那边,也自会具表陈情。”沉止戈良久无言。末了,他开口问道:“阿玉知道你的决定么?”“不知道。”“为何不告诉她?”“这是我的事,不该成为牵绊她的理由。”“倘若她开春后回了长安,往后再也不回庭州呢?”“我每年本就该入京述职。”沉昭道,“若无意外,我会去看她。”沉止戈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儿子大约真是被他教得太过克己了,半点也不知道争上一争。“一年一次,你便满足了?”“自然不够。”沉昭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可庭州不能无人,我也不能让她为了我一直留在这里。若是能多去,我自然想去。”沉止戈无奈。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替这个一意孤行的儿子挡一挡长安那头的风雨。他也只盼沉昭这一番深情,最终莫要落得被辜负的下场。“名帖我会命人原样退回。长安那边,我也暂且替你挡下。”他将案上的锦匣推到一旁,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这些话,你最好牢记在心。你既执意作了这个选择,往后产生的一切后果,便都要由你自己承担。”沉昭垂首道:“是。”次日用过早膳,玉娘沿着回廊往院外走,正看见府中的管事领着几名仆从迎面而来。其中两人怀里各抱着几只窄长锦匣,匣面纹饰精致,并不像收存公文之物。玉娘多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这是要送去哪里?”管事停下脚步,神色间露出几分迟疑。“回郡主,是送回北庭几家府上的。”“里面是什么?”“是……”管事顿了顿,“几位女郎的名帖。”玉娘脚步停住。管事见瞒不过,只得继续道:“原是送来给世子相看的。世子昨日已经看过,命人原样退回去。”玉娘站在廊下,看着那几只锦匣被抱出院门。晨间的风从庭中穿过,吹动她斗篷边缘的绒毛。她怀中抱着手炉,指尖却仍一点点凉了下来。沉昭正在书房中回信,见玉娘推门进来,他将笔搁回笔架。“怎么过来了?”她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案头那封尚未封好的书信。“那些名帖,你都退了?”沉昭抬眸看她。“嗯。”“为什么?”“我不愿娶。”“是因为我么?”沉昭沉默片刻。“自然与你有关。”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不过我不肯娶旁人,是我自己的决定。”沉昭道,“你无需有什么负担。我只是不愿为了成全所谓的责任,便将所有难处都推给一个无辜之人。”玉娘走到案前。“长安在过问你的婚事,是不是?”“父亲告诉你的?”“没有。”她摇头,“我只是看见了那些名帖。”沉昭没有隐瞒:“陛下让顾琇代为传话,问王府来年春前能否定下我的婚事。”玉娘望着他:“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做什么?”他语气仍旧平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让你觉得亏欠我?还是让你因为这件事留在庭州?”“我……”玉娘一时语塞。沉昭从案后绕出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入掌心。“阿玉,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留下。”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可长安也有你牵挂的人。你的兄嫂,还有那些我未必尽知、你亦无法割舍的人,都在那里,我没有立场让你舍下他们,只为了我留在庭州。”玉娘的手指在他掌心悄然收紧,却没有反驳。“等你回到长安,我会去看你。”沉昭像是早已有了打算,“我每年本就该入京述职。若是公务容得下,便尽量多留几日。”她心头猛地一震。“阿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玉娘不由得攥紧他的手,“你若一直不成婚……”“那你想让我娶别人么?”玉娘怔住。她试着去想,沉昭有朝一日会迎娶另一个女子,与她拜堂成亲,共处一室,往后还有他们自己的儿女。这个念头才刚浮起,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她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她低声道,“也不想去想。”沉昭望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舍得让阿玉为难?”他伸手将她拥进怀中。玉娘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积压的不安终于一点点卸下,鼻端却无端泛起一阵酸涩。她收紧手臂抱住他,像是仍觉得不够,片刻后又仰起脸,循着他的气息吻了上去。沉昭滞了滞,随即将她揽得更紧,低头回应她。起初只是唇瓣相贴。玉娘闭着眼,一下又一下吻他的唇角。沉昭顺着她的动作回吻过去,含住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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