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任亦谨回答。
朴文硕没有再回答。那道从他手指尖传向刀身的力度在光线的交界处凝结了片刻,然后他向前迈了半步。那半步像是冲破一道壁垒的征兆,刀尖在暗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那不是刺向杜宇郴的方向,那是朝向任亦谨的侧肋。
杜宇郴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了。他在那瞬间侧过身,肩膀挡在了那道刀尖轨迹的延长线上。裁纸刀的尖端划过他左臂外侧,割破了外套,在衣料内侧留下一道大约三公分长的切口。血迹从切口边缘渗出来,在深灰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湿痕。
任亦谨在那道血迹出现的瞬间,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有一根一直绷着的线断了。他没有看那道伤口,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收束到了朴文硕的方向。他向前迈了一步,不是追着刀,而是拦在刀和杜宇郴之间,用自己完整的肩背挡住了他身后那道正在渗血的轮廓。他的语气像一把终于被抽出来的、收得太久的刀:"他以前在你面前站了七年,一次都没有还手过。"
朴文硕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
"他七年前走进你的画室,是因为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相信你能教他画画。但你做的不是教学。你拿走了他的画,拿走了他的时间,拿走了他选择说不的能力。但你没有拿走他的选择权——他只是把它寄存到了别人那里。"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他与刀尖之间的距离,像一幅画在确定最后的构图时必须落下的最后一笔。然后他停下来,伸出手——不是去夺刀,是把自己掌心的纹路完整地露在了那道刀尖下方。"他现在站在这扇门外面了。他不需要再走进来了。你手里那根线已经握不住了。"
朴文硕握刀的指节缓缓松开了。裁纸刀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清脆而短促,像一件被合拢的锁。
他抬起头来看着任亦谨的脸。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那点弧度像一幅被反复修改了太多次的草图,终于在他的表情中消散了。
门外传来车辆刹停的声音和脚步声。铁门被从外面推开的瞬间,午后的光涌进来,把几个人站在大厅中央的轮廓照得分明。两名警务人员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穿着律师事务所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任亦谨侧过身让出朴文硕的方向。他的声音平稳:"他刚才用刀具攻击了我们。另外,那份原始信封和他签过字的文件都在那些材料里。他已经没有他能翻过去的东西了。他在那幅画旁边等了太久——久到忘了那条路早就可以自己走出去。"
杜宇郴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左臂上那道伤口的位置,血迹已经洇开了一片,他的外套布料被割破的边缘露出了底下一道新的、正在凝结的红色边界。他看着那道光落在那道伤口上方,像在认领它作为某种标识——一道裂痕之后,他终于可以走向另一个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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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郴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任亦谨站在走廊外面,看着那扇白色的门在他面前合拢。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瓷砖,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清洁剂混合的气味。他靠着墙站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沾着的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是杜宇郴的伤口止血时蹭到他手上的,已经干了,边缘有些发褐色,像一小片干涸的颜料。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几分钟。期间有一名护士路过问他是否需要处理手上那点血迹,他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门从内侧被推开了。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板,说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肌腱和主要血管,已经做了清创和缝合,需要观察一晚但明天就可以出院。
任亦谨听完之后点了下头,道了谢,然后走进那间观察室。
杜宇郴靠在一张可以被调节角度的病床上,左臂袖口被卷到了肘部以上,露出来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块新的白色纱布。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向门口,看见任亦谨走进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短很轻的弧度,像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真的没事了之后才能允许自己放松一点的那种表情。
"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出院。"
"嗯。我说我想留一晚,他说可以。"
"为什么想留一晚?"
杜宇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裹住的左臂。那道创口比任亦谨在医院走廊里想象的更深一些,虽然医生说没有伤到肌腱和血管,但缝合时还是做了三层缝合。"因为他说没事的时候,我知道他在说身体上的。但我想确认——你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