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闻言微怔,不过一瞬,复又恢复平静。 融雪说着,又将桌上的书翻开:“公子请坐,一会儿就接着这篇读吧。若是读书时,听见公主呼吸平稳,不翻身了,就是快睡着了,便小声些。若是驰月出来了,那便是公主睡着了,公子随驰月出去就是了。” 裴钰一一应下。 融雪微微欠身,带门出去。 “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 已过亥时,屋子里落针可闻,除了微弱的读书声,便只剩院子里的几声虫鸣。 不知是不是赵姽婳今日累了,裴钰刚读完、舍近求远? 别看她现下风光,若哪日皇上真有个意外,她就又会沦为那个无依无靠、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孤女,卑贱如污泥,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而这个关键便在于——裴钰。 假使先帝一脉断绝,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便是先帝唯一的弟弟宁王这一脉。宁王今年已四十有余,膝下除了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西北货,再无所出,再加上他近年来派人寻找世子的动作愈加频繁,不难看出他对这个儿子的用心。若是裴钰真被找回,便是这未来皇位的不二人选。 至于鲁王那个宗室远支,胜算极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若真是她多心了,皇上身体康健,那她做个宁王世子妃也不吃亏。 驰月语气迟疑:“听说宁王的人已经到了光州,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云州。” “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抓住裴钰的心。” 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日裴钰认祖归宗,便是众星捧月的王府继承人,给他说亲的人怕是连王府的门槛都要踏破。到那时,想要再亲近他,可就难了。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她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对方除去世子的身份,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市井之人。她虽是个挂名公主,可在家变之前,也是国公府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怎可随意委身? 可今日一见,倒是她想岔了。 若说这谪仙般的容貌是天生的,可生于清贫,母亲早逝,还能拜得名师,精通六艺,甚至生财有道,家计无忧,可见其心思活络,今日美色当前,又能不为所动,又足见其品性坚毅。 果然,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即便身处淤泥,也难掩其光芒。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面前的这条路可能没那么好走。但若是遇到点困难就轻言放弃,那也不是她赵姽婳了。 夜凉如水,她提起笔,轻轻沾染墨汁,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晚风乍起,纸张轻轻翻动,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徐徐图之。 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 作者有话说: 1“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引用自庄子的大宗师。 2“夫欲善其事,必先知其当然,至不惧,而徐徐图之”引用自苏东坡评晁错的话。 上药 裴钰走下台阶,向身后的融雪道谢:“姑娘请留步。” 夜色如墨,人在视觉受阻的时候,嗅觉就会格外敏感。 裴钰刚向前走了两步,就迎面闻到一股酒气。淡淡酒香沁人心脾,可这么浓的气味只熏得人脑仁儿疼。 只见傅浩倡从黑暗中踉踉跄跄地走来,手上还把玩着一只酒壶,显然是已经喝了不少。 这条路是裴钰回宅子的必经之路。裴钰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你为何这么晚才从公主府出来?深深和你说了什么?”傅浩倡一把揪住裴钰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 “放手。”裴钰语气如常,无意和一个酒鬼计较。 可他这副平静的样子落在对方眼里,反而像是在嘲讽对方的狼狈。 傅浩倡一时怒从心起,拿着手上的酒壶,下意识就往裴钰头上砸,似乎要将他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苦闷一一发泄出来。 而明明早有预计的裴钰却没有躲,只是鬼使神差般地微微侧头,让原本该落在额中的伤痕落在了额角处。 正欲进门的融雪也被身后的声音吓到了,连忙唤门房拦架:“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他们拉开……” 万籁俱寂,乌云被风吹开一道罅隙,月光缓缓流淌。 裴钰去而复返,顶着额角的伤痕,坐到了临安公主府的前厅。 不一会儿,府医提着药箱赶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赵姽婳。 赵姽婳本来已经准备歇下了,后来听见融雪叫驰月出去,说什么傅浩倡打了裴钰,她就又起来了。 这个傅浩倡,虽说平日里没少给她添堵,今日倒是做了件好事,给她和裴钰搭了桥,只是莫要将她这未来夫婿伤得太狠才是。 “见过公主……”裴钰还未行礼,便被赵姽婳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你快给我瞧瞧他的伤。” 接到赵姽婳命令的府医片刻不敢耽误,当即打开药箱,开始诊治。 “多谢公主关心,劳公累……嘶……”伤口沾了盐水,裴钰一时没有防备。 “你轻一些!”赵姽婳凶狠地瞪了府医一眼。 本不是什么要紧的病症,被她这么一瞪,一向老道的府医反而无从下手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赵姽婳伸手夺过府医的药瓶,正欲上前,却被裴钰侧头躲过。 “男女有别,况公主是金枝玉叶,还是让府医来吧。” “我看你是疼得轻!”赵姽婳用指腹沾了沾药膏,报复般地点了点裴钰的伤口,那力度比府医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钰疼得眨了眨眼,到底没敢再说话。 “你知道我是金枝玉叶就好,所以你要听我的。”赵姽婳见他听话,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起来。 夜深人静,她没有再梳发髻,一头青丝随意散落在腰间,弯腰为裴钰上药时,右侧的额发很自然地就打到了裴钰脸上。 裴钰微微向后靠了靠,试图与她保持距离,但收效甚微。 “傅浩倡大半夜的,这是发的什么疯?”赵姽婳看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被打出了血,就觉得莫名的惋惜。 倒是不关情爱,只是对于美的天然欣赏。 “公主,傅世子求见。”一个丫鬟上前禀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