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排烤得外焦里嫩,孜然的辛香混着炭火的焦香,咬一口汁水在舌尖化开。俞惜用手接着掉落的芝麻粒,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好吃。” 方茴说着从一旁里拎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白葡萄酒,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配这个,解腻。” “明轩什么时候的飞机?”俞惜在陈靳白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周二下午。”靳明轩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给新上的菜腾出位置,“先去京都的项目那呆一个月,然后再回学校。” “下周二啊。”宋清砚饿狼似的,一边嚼着羊排一边含混地说,“几点的飞机?我们去送你。” “不用,说不定出国前还会回来呢。” “行,等你回来再聚。” “来来来,碰一杯。”方茴端起酒杯,“明轩,祝你京都之行顺利。” 几个杯子碰到一起,清脆的响声在花厅里回荡。 散场时天色已晚,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又聊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引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小片暖意。陈靳白把俞惜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和众人道别后并肩往停车场走。 俞惜靠在副驾上,打开车窗,夜风裹着深冬的凉意灌进来。 “小心感冒。” “开一点点。”俞惜仰起脸,眼里带着微醺后的亮光,“正好醒醒酒。” 陈靳白也抵不住她这样看他,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最后的半杯是你给我倒的。”俞惜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他,霓虹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 “我说话算话吧。” “嗯,说话算话。”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有几根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藏在夜色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看那些梧桐,”俞惜指了指窗外,“都开始冒芽了。” “明天就立春了。” “时间过得好快,春天都要来了。” “明天给你做春饼怎么样?” 俞惜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春饼?你会做?” “会。”陈靳白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小区主路,“只不过可能擀面皮差一点,但自己在家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俞惜起了个大早照着他留下的便签去菜市场买食材。陈靳白一回来就迎上一双期待的眼睛,女孩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里只有他。 “我按照你的清单买的,一样不差。” “我来看看。”陈靳白挽起衣袖,“一样不差,剩下的交给我吧。” 俞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面团在他掌心里慢慢成型。 和完面要醒一会儿,趁这个空档陈靳白利落地收拾好其他食材。豆芽掐好、韭菜切段、鸡蛋打散摊成薄薄的蛋皮再切成细丝,酱肘子切得薄薄的码在白瓷碟里。 小面团擀成巴掌大的薄饼,在平底锅里一张一张烙熟,边缘微微焦黄。 等所有菜都摆上桌,俞惜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张春饼铺在手心里。饼皮韧而有嚼劲,配菜清爽脆嫩,酱肘子的咸香和甜面酱的微甜在舌尖化开。 “好吃。” 陈靳白把她面前空了的碟子换到旁边,把自己卷好的春饼放进她盘子里。 “你也吃。”陈靳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手上的动作没停,又给她盛了碗汤。 立春之后,天气明显回暖。梧桐枝头的芽苞从米粒大小慢慢胀成了绿豆大小,俞惜也开始恢复工作模式。 清晨,陈靳白把保温杯放进她包侧袋里:“里面灌了红糖姜茶,记得喝。” “好。”俞惜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晚上见。” 修复室内一切如常,顾安意的借调工作也顺利结束,正好回来参与新项目的工作。 “师姐!”顾安意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喻老说新同事今天报到,让我们去会议室见一下。” 俞惜将手边的工具收拢好,应声:“好,这就来。”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喻春深坐在会议桌一头,他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修复室介绍手册。 听见脚步声,两人抬起头。 “来来来,介绍一下。”喻春深摘下老花镜,朝俞惜和顾安意招招手,“这两位是新来的修复师——小周,古籍修复方向,之前在省博实习过半年。小姜,书画修复方向,今年刚毕业。这位是俞惜,你们以后跟着她。这位是顾安意,刚从省博巡展回来,修复室的骨干。” 他转头看向俞惜,语气里带着几分托付,“你带他们熟悉一下修复室的基本流程,基础工序先安排起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俞惜点头带着两人离开。 “先跟我去修复室吧。”俞惜给两个人简单介绍过修复室后,“今天先熟悉环境和工具,明天开始接触基础工序,有什么问题随时问,修复室里没有笨问题。” 之后的几天,修复室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小周和小姜上手比预期的快,院里的项目也正式进入新阶段。 午间,俞惜坐在修复台前逐项核对着溶剂配比数据,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看了眼,下意识蹙眉。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号码下方标注着“青杭市第一物业管理公司”。 俞惜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职业:“喂,您好,请问是俞惜俞小姐吗?” “是我。” “俞小姐您好,我是杭大公寓的物业。是这样,今天上午我们整理收发室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您的快递。应该是年前送到的,今天清理的时候才翻出来,实在不好意思。您看您现在方便过来取一下吗?或者我们帮您送过去?” “是谁寄的?”她问。 “稍等。”细细簌簌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没有寄件人信息,箱面上写着‘贵重物品,非本人勿动’。” 搬家之后她把所有通讯地址都改到了静安居和博物院,连快递柜的默认地址都换了。 “俞小姐?您还在听吗?” “在听,快递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个木箱,不算大,但挺沉的。我们这边按规定不能帮您拆开,所以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您看是您过来取,还是我们帮您转寄到新地址?” “不用转寄。”俞惜说,“我今天下班过去取。” 做完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已经快四点。 “小周,小姜,今天就到这里。”俞惜站起来收拾工作台,“剩下的数据明天再核对吧。可以下班了,路上注意安全。” 从博物院出来时天色还亮着,蒋叔前两天意外摔了一跤,这两天一直是陈靳白接送她。 俞惜站在门口给陈靳白发消息:“物业说有个快递寄到旧公寓了,我去取一下。要不了多长时间,取了就回家。”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的走廊尽头,值班的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俞惜报了名字,阿姨从收发室里抱出个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木箱不大,外面用瓦楞纸板裹了几层,胶带上覆了一层薄灰,确实放了有阵子了。 俞惜借了美工刀,瓦楞纸板一层一层被拆开,里面是一层防震泡沫,泡沫中间嵌着一个用素白锦缎包裹的物件。边角用胶带固定得整整齐齐,她揭开锦缎,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质纹理。 “俞小姐?”物业阿姨见她发愣,出声提醒。 物业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下,盘旋的根须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展览时的质感——更沉,更暗,那些在慈善展冷白射灯下显得苍劲而挣扎的线条,此刻在普通灯光下,木纹深处那层极淡的暗红色泽比记忆中更明显。 俞惜把根雕重新用泡沫裹好放回木箱里,合上箱盖。 “谢谢您,我先回去了。” 根雕的质地比她记忆中更沉,木箱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边缘硌着她的肋骨隐隐泛痛。 她把木箱放在脚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晚高峰的车流在主干道上走走停停,偶尔有一两辆打着空车灯的出租车经过,但都载了客。 俞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陈靳白在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哪里,刚想回复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她把木箱往怀里拢了拢,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静安居。”她说,把木箱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给陈靳白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大概二十分钟到家。”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已经褪色的平安符,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轻轻摇摆。 俞惜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副驾座椅后背插着的那张营运证,照片上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和驾驶座上这个司机的下颌线条完全不符。 鸭舌帽下一双眼睛缓缓露出来,虹膜边缘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俞小姐,好久不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