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俞惜和陈靳白一起去后院西厢房隔壁的小间。 门虚掩着,俞惜端着托盘推开,屋里很干净,靠窗的条案上供着沈老太太的相片,黑白影像里她微微笑着,眉眼温柔。 条案旁边放着一把老藤椅,扶手上搭着条用了很多年的羊毛毯,颜色已经褪了大半,但折叠得整整齐齐。 老太太的照片供在条案上,旁边放着一小碟酥糖和一枝腊梅——是沈曼卿早上刚换的。 “外婆,我和靳白来看你了。今年师傅也回来了,大家都很好。”俞惜轻声说,“我也很好。” 陈靳白上前半步,从她手里接过香,双手捧着,微微欠身。 窗外有爆竹声远远地传过来,和屋里沉静的檀香搅在一起。 俞惜挽住陈靳白的手臂:“走吧。” 从后院出来,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春晚的歌舞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沈曼卿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杯刚续的热茶,看见他们进来,把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 电视里正演到一个戏曲节目,满屏的红绸金粉,沈老爷子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在膝盖上跟着锣鼓点轻轻敲着节拍。 俞铭宇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但眼神明显不在电视上,歪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陈靳白坐在俞惜旁边,接过她递来的半块哈密瓜,安静地吃着。 “我买了些烟花。”沈曼卿的声音忽然从沙发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我看你们几个小的心思也不在这儿,出去玩会儿,醒醒神。” “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年除了发红包就最喜欢放烟花了。”沈曼卿拍了拍俞惜,“去吧,一会儿再回来守岁。” 沈曼卿年前特地把后院的空地收拾出来,碎石地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墙角的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俞铭宇把纸箱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方方正正的□□放在远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纸箱前翻找的俞惜。 “小的在这边。”俞铭宇把纸箱往她那边推了推,“大的我来点,你们玩小的。” 俞铭宇把两个□□搬到空地中央,弯腰用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快步退回来。引线滋滋地燃烧着,几点火星溅在碎石地面上,烟花弹带着一声尖锐的呼啸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金红色的光雨倾泻而下。 俞惜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陈靳白的胸口。烟花在头顶炸开,光亮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脸上。 “冷不冷?”他低头问。 “不冷。”俞惜把手里的烟花棒举高了递给他面前,“帮我点一下。” 火光在指尖一闪,仙女棒的顶端滋出一朵金色的火花,在夜色里格外耀眼。 俞惜接过点燃的仙女棒,举在眼前看着,火花四溅,映在她的瞳孔里像落进了一整条银河。 她拿着仙女棒在空中慢慢画了一个圈,金色的弧线短暂地停留在夜色里,然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下来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陈靳白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还没点燃的仙女棒。 “你的还没点。”她把自己那根燃到一半的仙女棒凑过去,火花从他的那根顶端跳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绽开一小片金色的光瀑。 俞惜举着两根并在一起的仙女棒,看着火花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地闪烁,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看,星星在开花。” 陈靳白站在她旁边,手里那根仙女棒刚被她点燃,火花正在往四周绽开。她仰头嘴角弯着,仙女棒的火花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和远处升空的□□此起彼伏。 银白色的光雨在头顶炸开,把整个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俞惜手里的仙女棒燃到尽头,最后一点火花在她指尖闪了一下然后熄灭。她把燃尽的细铁丝扔进石桌旁装了水的小铁桶里,又弯腰从纸箱里翻出几根新的。 “哥,打火机给我。” 俞铭宇把打火机抛过来,俞惜又新拿的两根并在一燃。她把烟花棒插在石桌缝隙里,退后几步,拉着陈靳白站到廊下。 “这样看更清楚。”她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远处升空的□□,在夜幕里交织着升起又落下。 客厅的落地窗后面,沈曼卿和沈曼语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里此起彼伏的火光和那几个被烟花照亮的身影。 沈曼卿说:“今年总算是都在了。” 沈曼语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俞惜正踮起脚把一根点燃的仙女棒递给陈靳白,火花在她指尖跳了一下,她缩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被他稳稳扶住。 “你看惜惜,现在多开心。”沈曼卿偏过头看着妹妹,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你也回来了,真好。” 沈曼语沉愣了愣,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窗外,俞铭宇有点了个□□,在半空中炸出一片银白色的瀑布,从最高处倾泻而下,在夜空中流了很久才消散。 俞惜仰头看着那片银白色的光雨慢慢暗淡下去,然后低下头,把手伸进陈靳白的大衣口袋里,把他的手拽出来。他的手指被夜风吹得微凉,她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手冷。”她说。 “要回去吗?”陈靳白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你握着就不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平安扣 “哥,打火机给我。”俞惜忽然松开陈靳白的手,走到石桌前,把三根燃尽的仙女棒取下来扔进小铁桶里,又从纸箱里翻出最后几根。她把其中两根递给陈靳白,自己留了两根,又把剩下的一根塞进俞铭宇手里。 三个人各自点燃手里的仙女棒。俞惜没有举高,而是蹲下来,用仙女棒的火花在碎石地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安”字。 金色的弧线短暂地停留在夜色里,宝盖头写得舒展从容,下面的“女”字稳稳地托住整个字的重心。 火花在最后一笔收尾时闪了一下,然后熄灭。她仰起头看着陈靳白,眼睛还残留着火光的余韵,亮晶晶的。 “平安的安。”俞惜站起来,看着地面那些已经消散的火星,“今年的除夕,大家都平安。” 远处传来新年的。 然后是俞嵩明和俞铭宇,红包在她手心里越叠越厚,封面上的烫金福字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陈靳白站在她旁边,手里也被塞了好几个红包。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新年的第一波热闹过去,整个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沈老爷子收了手中的古书,说了句“年纪大了熬不住”,被沈曼语和俞铭宇扶着上楼休息。 “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沈曼卿把茶几上的果盘和茶具简单归置了一下,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匙檀香,和俞嵩明一起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俞惜和陈靳白两个人。电视里春晚已经播到了尾声,主持人站成一排说着祝福词,音量被老爷子临走前调得很低,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俞惜窝在沙发角落里,腿上搭着沈曼卿留下来的羊毛毯,眼睛已经半闭了。 “回去睡?”陈靳白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顺势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嗯。”俞惜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陈靳白把她从沙发角落里捞起来,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指攥着他毛衣的前襟,没有松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