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我累了,先去睡了。” 卧室里,俞惜睁着眼。从躺下到现在,她一直睁着眼,盯着窗帘透进来的那点光。 师傅的话还在耳边。 “人这一辈子,不能一直站在风里。”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天花板是白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镊子硌出的印子已经消了,但按上去还有点酸。 这双手修过多少画,她记不清了。 每一张画都有痕迹。虫蛀的洞,水渍的边,断裂的纹路…… 她自己呢? 那些痕迹,她从来没修过。 她只是想藏起来。藏到没有人看见,藏到自己都忘了。 她闭上眼。门外很安静,他没进来,也没出声。 门缝里透进来光,细细的,黄黄的。 她盯着那道光,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门没推开,那道缝还在。 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来,却渐渐远了…… 天快亮的时候,俞惜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盯着那道光,盯着盯着,就没了意识。 身侧一片冰凉,这还是碎影子 次日下午,书画修复室。 俞惜趴在长案上,已经三个小时没挪过地方。案上摊着一幅立轴,损坏严重,命纸一碰就簌簌地落下。更麻烦的是,上一位装裱师用了劣质浆糊,干结之后硬得像石头,死死咬住画心背面。 她小心地将刀锋抵住硬结边缘,顺着纤维的走向,一点一点往里走。 长时间的悬空,肌肉有些撑不住了,右手肘突然一阵痉挛。 刀锋失控,往下一沉。 马蹄刀的刃口锋利,很轻的一声。 刀尖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腹。眼底出现一滴红,落在吸水纸上,洇开一小片。 俞惜下意识捏住伤口,用力攥紧。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溅在画心旁边,离画面只有两指宽。顾不上疼,她随手抓起案上一块干净的宣纸,紧紧裹在手指上。纸很快被血浸透,贴在指腹上。 还好没碰到画,她长舒一口气。 心跳慢慢落回去。 手指被宣纸裹着,看不出伤口什么样。她紧了紧手指,还能动,不碍事。 案上那幅画,硬结才处理了一半,刀口还开着。她将伤口简单处理,又趴下来继续处理那个硬结。 处理完那幅画,天已经黑了。手按在案上,有些使不上力。 算了。 俞惜收拾好东西,离开修复室。 “今晚值班不回了,注意安全。” 陈靳白的消息。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地,一片一片。她把受伤的手揣在兜里,往地铁站走。 回到家,屋里黑着。 俞惜没开灯,坐在沙发上。伤口有些疼,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钻。 揭开纱布的时候,扯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伤口周围一圈泛白,轻轻一碰,那种钻心的跳痛就涌上来。 将伤口处理好,她在药箱翻出消炎药,就着凉水吞了一片。 睡觉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那条消息,她没回,只是有些失神地看着。像是突然惊醒,她回神,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顾安意进来送材料,看见她的手,愣了一下。 “师姐,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昨天不小心划到了。” 顾安意看她还专注地投入在案上,叮嘱她去医院看看。俞惜没抬头,敷衍地应了声好。 她今天在处理另一幅画,不怎么需要用左手。但她知道那根手指越来越不对劲了,那种疼已经从跳痛变成了钝痛,整只手都在隐隐作痛。 头有点晕,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东西。 她没多想,只当是这几天没有睡好。全然没有发现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伤口出发,正沿着手指往手背爬。 午休时间,俞惜没去食堂。 修复室旁边有间小库房,堆放些不常用的材料和工具。她有时候会去那里待一会儿,静静心神。 她靠在一排木柜上,闭着眼。 眼前的黑暗里,有细碎的光点在晃动。她睁开眼。眼前的画面晃了晃,又稳下来。 这才发现那条红线,她盯着那条红线,盯了几秒。 门被推开。 “惜惜?”井星灿站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眼前突然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鼻子里是消毒水的气味。 白的。 天花板是白的,床单是白的,旁边挂着的输液瓶里是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井星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眉头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她侧过头。 听到动静,井星灿睁开眼:“醒了?” 她点头。 他坐直了,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他说,“大夫说,再晚几个小时,败血症。” 她没说话。 “惜惜。” 她抬头。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陈……”他顿了一下,换了个称呼,“你没和他说。” 俞惜没说话。 井星灿看着她,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他对你……好吗?”他问,“你们之间好吗?” 她还是没说话。 井星灿靠回椅背,“惜惜,你是不是在害怕?” “他对我很好,我们……我们也很好。”她避开了不想回答的问题。 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从小就这样,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避开,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病房里安静下来。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滴答,滴答。 过了很久,他开口:“我去办手续,你躺着。” 走廊里,井星灿刚把住院手续的单子叠好,塞进口袋。 留观室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俞惜侧着头,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大半瓶,一滴一滴往下落。 井星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护士站走。 “你好,请问神经外科在几楼?”他问。 护士指了路,他谢道:“谢谢。3床的手外伤还在输液,麻烦稍微照看一些。” 井星灿找到神经外科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护士台后面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他:“请问找谁?” “陈靳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