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只有一年的内容,看得出来,再往前的图片已经被她清空了。 其他的社媒软件都被退登,只有一些系统的原装应用还能单机使用。 方立函点开她的备忘录,里面都是工作内容和每一天的心得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随笔,以及平时要记录下来,准备购买的日用平。 看起来,她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可做了,生活被赚钱的动力填满,这在旁人看来自然是痛苦的,但是简书颐会自动过滤掉“累”这种情绪。她也不是真的不累,不过疲劳的概念被赚钱的理想压缩,她不爱诉苦是因为真的没当回事,且她相信苦尽甘来,所以调紧所有能弹出希望的弦,没有松软的瞬间让她矫情。 诚然如简书颐所说,她的手机里的确没有什么他想看的内容。 方立函百无聊赖地划了一会儿,准备关掉时,发现了某一则备忘录里的三个字。 她写了他的名字:【方立函】 他久久地盯着这三个字,发布时间是她到加拿大的第二年秋天。 方立函敛眸,挪开了眼睛,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肌肉紧绷的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开这条内容。 后面分段的文字显现出来。 【今天有个男生跟我搭讪,眼睛长得跟你有点像,不过个子没有你高,声音也没有你好听,性格也截然不同,他很腼腆,我礼貌地拒绝了他,但这一天心情都很不好,不是因为拒绝了别人而伤感,是因为你。 我已经决定不再想念你了,可是最近偏偏在下雨。 前几天中秋,倪青葵给我打了视频电话,妈妈在身边过节,所以今年举头望明月的时候,我就只能想着你一个人了。 我对月亮说,让他睡个好觉吧,不要再失眠到天亮了,不知道它会不会告诉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我有一点懂古代人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快入冬了,忘了我也没关系,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在手机里找到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 直到自己的名字显露出来,方立函隔着屏幕,如触珍宝地碰着这几行字。她没有提爱,他却看到了爱在平淡的文字里发生的证据。 得到了让他释怀的回声,前半段人生,终于在此刻变得很轻了。 方立函坐在驾驶座上,盖着外套的兜帽,用手扶着藏在黑暗里的半边脸,反复而仔细地读着这一段话。 两年前,方立函去过一次加拿大,的确是为了工作。 大多地区的华人开发商买了一栋楼,通过中间人牵线,找到盛杨,想和他们谈管理输出,大意就是方家把自家的品牌和管理团队借给当地的酒店,再让他们每年交管理费。 彼时跨国工作都是方裕茗在负责,他得去那边亲自考察,看楼层和周边,确保那里的环境能撑起他们的品牌定位,也得考虑到附近有没有商务客源之类的。 方裕茗在工作上一向表现出的是不容有失的严苛态度,这类合同他是一定要亲自去签的。 方立函主动请缨前往。 他给的理由很蹩脚:“你天天出差烦不烦?我帮你跑跑。” 虽然说着这种话,但方立函却没看着他说,反而撑着脸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并不走心的懒散语调。 方裕茗好奇:“你在心疼我?” 方立函差点吐了,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恶不恶心?” 方裕茗:“不然看你平时连申城都懒得出,现在倒是好心起来,总得从我这儿图点什么,又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叫又?”方立函不以为意似的说:“行就行,不行就算,别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两眼一睁就是权衡算计,谁跟你似的,那么多心眼。” 方裕茗不做声了,片刻后,他说:“我亲自去放心。” 方立函瞥他一眼,又出声道:“你不是要筹备婚礼吗?你不在跟前,姐姐到时候又溜一次怎么办?” 一句话,让方立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方立函起飞前,方裕茗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给他发消息:【你还没放下?】 放没放下?他不知道,把手机关了,没理会他。 他是去工作的,又不是专程为了她。 顺便看一看吧,她要是真不回来,今后连偶遇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再也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人,漫长的后半生要怎么熬呢? 方立函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很难入睡,他睁着眼睛,度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就像读书时期每一个旷课的平常午后,他着急见她时,每一次匆忙而满足的奔赴。 但飞往异国的途中,他并不满足,只有加倍的痛苦袭来,让舷窗映出化不开的眉心。 眼不见为净这话挺对的,见不到她时,他还可以幻想她的功成名就,幻想他的妥协是值得的。 难熬的时间里,念头就被更多的担忧占满,以至于他那一点骄傲气盛的想法也被压垮了。 怕她赚不到钱,怕他们的分开无意义,怕她在异国他乡打拼多年,仍然没有过上很好的生活…… 简书颐跟他身边那些留学的大小姐不一样,她是去打工的,比起她再也不回来,没心没肺地忘了他,他更担心看到她徒劳地吃苦。 哪怕他一次次地祈祷,让命运保佑她的人定胜天。 简书颐工作的城市是在大多伦多地区的市,属于加拿大的高科技重镇。 方立函在加拿大待了半个月左右,酒店就定在市,每天要来回开三个小时车去他开会的地方。 她的公司宿舍离园区很远,简书颐选的是租房补贴,离她的工作地点不超过一公里。 方立函住的楼层恰好可以看到她工作楼的外立面,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以看到她从公司出来,走回家的这一段路。楼上的视野局限,他只能看到五十米左右的路程,偶尔她会拐进一旁的商场买点菜,带回去。 渐冷的天气,他站立在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影子之外,戴着围巾安静行走的女生。 她裹着围巾,将发尾随意地堆在绵软的布料里,跟学生时代的样子别无二致,黑色的发丝被风扬起一捋,荡在冬日的风中,接住了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她惊喜地仰起脸,拿手机拍下飘雪的天空。 她过得挺好的,他放心了,但眼神仍然眷恋不舍地跟从着她的背影,不论何时,对她总有不应该的一点贪心。 她去商场买东西,他就眼神空空地盯着商场入口。 不知道她多久会出来,方立函只是将放空的视线静静地投向那个方向。 但没等到简书颐出来,他先等来了一阵恐慌的骚乱。 人群突然涌出,四散奔逃,还有人仓促地撞倒了路上的行人,警笛声由远处逼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立函立刻飞奔下楼。 他跑到对面的商场,逆着人流跑,有人跌跌撞撞地逃出来,撞到了他的肩膀,大喊着:“有枪!” 在方立函充耳不闻往里面跑的时候,耳畔不断有人提醒,“里面有人开枪!” 声音是碎的,从不同的方向劈头盖脸地落下,安保人员拿着对讲机,正在负责疏散。 方立函随机抓了一个保安问道:“在哪?!” 对方回答:“那个超市,不要过去。” 方立函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在三楼的一个店铺门口,他见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包挂在三楼中庭的护栏上,心口一紧。 包带落在栏杆立柱的缝隙里,包身悬在挑空的外侧,下面就是二楼的地面,手机从包里直直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声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商场的长廊。 方立函沿着直梯飞奔上楼,脚边有散落的购物袋,被人踩掉一只的鞋,还有泼了一地的咖啡。有人躲在柱子后面,有人抱着头蹲在柜台后面。 枪手应该是离远了,超市已经被清空,也或许他还在里面。 理智决堤的局面里,方立函顾不得那么多,他径直地走向那家超市,越过收银台,又越过层层叠叠的货架,这里的人群已经被疏散了,他看着淌了一地的血,慢慢地走向倒在血泊中的人。 死者是个男人。 他还没走近看清,身后的急救人员就冲了上来。 事后回想,那个时候跑过去找她有什么作用呢?好笨啊。 可是他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她,不管是能保护她也好,带她离开也好,或者只要确实她是安全的,才能让他一颗悬宕的心落地。 方立函捡到这个手机时,它已经不能使用了,不过他还是在保安办公室等到了晚上,确定没有人来认领,他把手机带走。 他收起手机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扣了扣车窗,唤回他的神思。 方立函下了车,跟着哥哥走进餐厅。 方裕茗坐下便问:“今天要跟我谈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