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窗的光斑印在素色被面上,她望着床梁发了一会儿呆。从来与王峥共枕都是难以安睡的,倒不是男人的睡姿如何不雅,只是她思绪凌乱,会不安地睁眼到天明。 她瞧着王峥的睡眼无声地笑了,未有料到今次竟是睡出新鲜的感觉。 精神养足了,面上也不见病态,可随后有些担忧地抚上眼,昨日那样哭了一场,许是眼睛都肿了。 姜芷微小心地将发丝从王峥身下抽出,急着揽镜查看一番,只是目光扫过男人眉眼的时候顿了顿。 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好看的,不然当初在燕京的时候也不会有贵女一边嘲笑他的出身又一边忍不住去瞧他了。 窗户被风吹得轻轻的往里飞,光影晃动,粼粼似水波纹,姜芷微拢着发俯下身轻轻吻在男人的额头,王峥的眼睫轻轻颤动,却仍旧未能睁开眼睛。 她很早以前便想这样做了,只是这动作太过亲昵,不适合曾经极力掩藏的爱意。 许久未有心思装扮,都不知道脂粉被藏在了妆匣子哪一格中,翻了许多层都未见带着颜色的钗,最初想的是佛门清净地也无需打扮与谁欣赏,便轻装简行了。 如今却叫姜芷微难得有些焦躁,晚上有夜色的掩照,白日里王峥见到她发肿的眼睛,不知会不会突然改了主意。 大抵是所有女子在心上人面前总是不够完美。 王峥平日里通常都是起得早的,今日却破例,懒懒散散地大有些赖床到日上三竿的意思。 他枕着手悠闲地看了会姜芷微梳妆,随意趿拉着鞋走到女人身后。 梳动青丝的手一顿,姜芷微在镜子里看他,一时间忍受不了,王峥垂着眼轻啄了下女人的脸蛋,他又自然地覆上女人的手背;“手是热的,还不错。” 突然的亲昵或许难以适应,可加上关心的话语,便是狡猾的计谋了,叫人难以推拒。 女子的手容易冷的,每次冬天王怀川都会被挽月冻上几回,她有时候也是故意的。 想到此处,王峥眼有了笑意,她将挂在床沿的外衫披在姜芷微身上,拢了拢衣领便要出门。 这般衣衫不整、叫人浮想联翩的。 姜芷微放下篦子,忙问他:“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将早膳取来,”王峥想了想这几日清淡的饮食,眨了眨眼:“我等会去猎只山鸡给你补身子可好?我们可以背着慧真住持偷偷烤来吃。” “我瞧你这一头乱发,倒像个现成的山鸡。” 女人抓住王峥的袖子,木雕的篦子刮在他的头上,叫鬓角都带着女子香,他微微皱了眉:“怎么,叫你脸上无光了?” 姜芷微抿了抿唇:“自然是的,我如今可是会觉得你丢了我的脸面的。” 这样不情愿又带着娇嗔的样子逗得王峥朗声大笑,自然是自己人才会觉得丢了脸面,像是“官人”、“郎君”之类的。 “那我今日便乖乖坐着,任你打扮。”他在女人的耳旁轻语,理了理下袍坐在镜前。 雕花铜镜映着一对人的样子,姜芷微有一瞬的恍惚。 她从前也是如此帮长安侯世子梳发的,如隔世一般,原是以为会有些生疏,可篦子上手动作行云流水般,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只是经历疆场风沙,王峥的头发不如少年时柔顺,夹杂着零星的白发,她将指尖轻捻男人的发,又从妆匣里取了一只簪子替王峥盘起头发。 只是女人妆匣子的物件总是有些娇花纹案,插在王将军的脑袋上也不知是否能衬得他鲜嫩几分。 “今日你梳个随云髻吧,”王峥有些赖皮地往后靠在姜芷微怀里,“未有嫁我,无需梳什么妇人髻。” 在这山中也无需什么端庄稳重,应了他也无妨。 替自己绾发不算是什么难事,前提是没人一瞬不移的盯着,姜芷微总忍不住去回望。 一遍遍地看王峥的样子,数他下巴上零星地胡茬,回过神来额前尽是散乱的头发。 她有些恼:“你莫要盯着我看了。” “好。”王峥笑眯眯地应下,便真的移开目光了。 他随手取了一本书,靠在窗台上翻阅起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仿佛能感受到那暖意。 是有关西北的游记,姜芷微读了许多遍,偶尔也会提笔写上两句,写了什么却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王峥如今边看边笑,有几分傻气在的。 姜芷微心不在焉地簪上发钗,便被王峥捉起了手。 “有些饿了。” 他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也握是十指紧握的,秋日凉风伴暖阳,叫姜芷微微微眯了眼。 真好啊,能与王峥并肩在阳光下。 门边有人候着,徐熹正无聊的踢着石子,见到携手的两人微微一怔。 确实如同妙芙所说的,似是相安无事的夜晚,姜芷微瞧着反而脸色还好了些。 妙芙之前也是个不懂眼色的,也有抱着姜芷微不松手的时候,可见这两人相处多了才咂摸出其中幽微难言的气氛来。 跟新来的徐熹比较,便是一等一的有眼色了。 徐熹顿了顿开口:“早膳在厨房温着,妙芙在看着火。” 山中小庙,不若燕京府宅修的弯弯绕绕的,小厨房就在后院,姜芷微跟在王峥身后,走过大殿,殿中供奉着观音菩萨,木骨泥胎的佛像敛目而坐,像是能望见尘世间一切贪嗔痴慢疑。 衣袂宽大,随风鼓起,可还是能见到两人交握的指尖,像是见到鬼神都不会避讳的样子。 小厨房内,蒸笼冒着若有若无的雾气。 说是在温早膳,见到的却是小丫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一顿一顿地点着脑袋。 姜芷微与王峥对视了一眼,男人心领神会地上前朝着妙芙的额头弹了一响指。 “嗷!”妙芙惊叫一声,扇子掉到地上,她睡得有些迷糊,将眼睛揉了揉才将将看清,随即跳到姜芷微身后,捂着额头告状:“小姐,他打我,额头都红了!” 平常她这样在自家小姐面前进谗言,王将军可是会板着一张脸,看着平静无波,可眼里大有要把她耳朵拎起来好生教训一顿的气急败坏。 可王峥如今只是好笑地抱胸看着她,妙芙察觉出了不同来。 “你们”她眼珠子极速地飘来又飘去,又一步跳远了些,控诉道:“你们变成一伙了!” 姜芷微掩着唇边笑,未有否认只是支使着小丫头去盛粥。 妙芙早就猜到会有这样一天,老话常说什么“烈女怕郎缠”,况且王将军招数又多,与他相好倒也不是什么没面子的事情,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有些低落。 妙芙瞟了眼在一起挑酱菜的男女,复而在心中叹息。 唉,女大不中留啊。 早膳不过是清粥,姜芷微用了许多,只觉得许久未有这般想用膳的心思。 王峥撑着脸看着她小口饮粥,忽地伸手探了探姜芷微的肚子,扮作个老大夫的模样,说什么姑娘怕是犯了病症,要与他林间漫步消消食才好。 原是有些想打他的,可王峥刮了胡子,玩笑时弯起的眼颇似少年时,尚有些姿色。 将围篱推开的时候,恰巧见到带着斗笠的比丘尼。 慧真背着竹篓,额间微微有汗:“我在山间采了些菌子,又去山下买了些柑橘,许是能润些嗓子。” 原是话着家常的,但双目相对一瞬间,姜芷微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叫比丘尼体会到了不寻常来。 实在是爱情来的太过突然,未有机会通知亲友。 又见慧真的目光停在王峥头上,姜芷微忽地有些后悔拿王峥打趣了。 只是另外两人分外坦然。 “日安,慧真住持。”王峥慢条斯理地将发簪推入发髻,一边与比丘尼问安。 慧真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王峥似乎是有感而发:“还要多谢招待,在此小住一晚才知道这小庙的妙处,入眠时有星月伴虫鸣,睁眼便嗅到阵阵檀香,好似俗世烦忧全然消散了,这青砖泥瓦值得好好修葺一番才是。” “不过是无名小庙而已,还请施主莫要玩笑。”住持面色淡淡,只转向女人:“姜施主,可能劳烦你帮我将菌子洗净?” “那是自然,今晚饮菌汤?再支个锅子,烫些素菜可好?” 姜芷微松开王峥的手,她早些年常与慧真书信往来,偶有谈及这样一个人,苦痛绝望之际也求过鬼神,做事需得有始有终,人既然见到了,那不妨也对慧真交代清楚。 贴着指腹将要分开的手忽然又被握住,王峥顿了顿:”虽说是不担心你被劝了几句便要出家当比丘尼,但阳光正好,还请夫人可怜暮秋日短,莫要让我久等。” 作者有话说: 无 菌子浸在微凉的井水里,慧真生了火,将新买的橘子烤上,还有些零散的、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栗子。 茶杯里冒着热气,陈年的普洱,苦涩却别有一番香意,两人靠在泥砌的灶台上,身后有一扇小窗,亮光被切割成格子,斜斜地打在脚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