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中有话,却从女人的眼中瞧不出旁的情绪。 姜芷微垂下眼,笑道:“却不关小掌柜的事,我花了些功夫已备下些见面礼,却是不能久放的,这才着急自己寻了来,还望三娘子不要介意。” 她的马车大张旗鼓地摆在巷子口,若是这么久都未有所察,周三娘便是白有这般响亮的声名了,也不知是不是想考较一番姜芷微的本事。 好在姜夫人记性颇佳,再回黄州见到风物与多年前有异常,便是暗自留心,只觉得这黄州城中四处都是周娘子留下的的痕迹。 先前便认出在博物店中买那稀奇水果的人便是周三娘,姜芷微便寻了整车的榴莲来。 这东西不好找,又只是消耗的吃食,算不上多大的人情,可能叫姜芷微一方面显出自己的本事,一方面又投人所好。 但却不知这样一个受朝廷敕封的诰命娘子,于周三娘这个女匪头有何求。 “姜夫人实在客气,”周三娘挥了挥手,门口抱刀的大汉与小掌柜一同撤了去,“我无德无功,怕是愧受了。” 传闻之中搅弄海上风云的周三娘子不过是个高挑瘦削的女人,她发间寒光闪闪,簪了三把七余寸的银刀,在回廊之中引路。 这院子疏密有致,轩窗几净,书房茶室一应俱有。 “三娘许是不记得了,但我们从前见过的。”姜芷微确实是与这妇人来叙旧的,倒不是为了攀关系的客套话。 周三娘挑眉看过来:“哦?什么时候?” “娘子于我有恩。” 周娘子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可知外边都称我为夜叉精,可是会啖人饮血的。” “我只做买卖,没试过当什么善人,”她目光之中戾光乍显:“姜夫人找我想做些什么?当那些老头子的说客?” 黄州就那么点地方,若周三娘说的算了,旁人的话便要当耳旁风了,自然巴不得压倒她。 两人立于廊下,这三娘子做得刀口舔血的营生,手握权柄又获利颇丰,却仍旧布衣银钗,半点不见浮浪。 “我的故事在北边颇为出名,不知道三娘有没有听过,”姜芷微敛眸,她少有在人前提起,但与这样的女人相交必然需诚,“我幼时受继母所害,被卖出府中,本以为这一生就此堕入泥潭的,可竟是得了那人牙子娘子的可怜,将我卖去了户正经人家。” “为母者如蛇蝎一般,而该行恶的女人却有软心肠,”再行几步便是临窗的茶室,蛎壳窗透着光,故事说到此处,姜芷微立于门口:“周娘子以为如何?是不是叫人惊诧?” 周三娘发间的刀簪闪着寒光,她忽地笑道:“你命好。亡命之徒做过什么事情,怕是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今日恰巧开了一罐旧年的岩茶,姜夫人一同饮些吧。” “久闻这茶名,倒是头一回饮,如此厚待”官家未喝过的茶竟是轻易泡给了未有几分相熟的小女子,姜芷微一时间倍感慰藉:“叫我想要助三娘一臂之力。” “哦?” “这黄州城内实在是安逸太久,鱼儿都不会游了,不知利害,呆笨的很,”姜芷微轻轻抿了一口,“我瞧三娘与他们不同。” 作者有话说: 无 “有什么不同?”周三娘似笑非笑地望着对坐之人,“胸口多了三两肉不成?” 他们啊,都不听话。 姜芷微敛眸勾唇,听了孟浪的话也不恼。 王峥领着大军已至海滨,安营扎寨,已夜巡弋。大战一触即发,但城内却依旧人心浮动,各怀私心,军资补给上还要再捞一笔。 “我听闻三娘曾领着弟兄打退她敌寇,这叫我想起当年与阿弟在黄州的情形。那时有很多外州来的大夫,他们与黄州百姓素不相识,可还是愿意来到黄州城来救治疫民,”而轻抿一口茶,抬眸续道,“我留在城中尚有一分为己的私心,图个虚名罢了,他们则是生日为人自有的一份慈悲心。在我心中,周娘子亦是这样的人。” 人常常为己计,吃饱喝足了旁的一概不理。发心为民,见众生苦日能感同身受,如何算不得高义?偏因为出生、背景日有所不同么? “我想与娘子结交,今后许是也有买卖相谈。” 也许?这个词用的微妙,听着总觉得是赔本的生意。 “哈哈哈,”周三娘大笑出声,有如浪卷礁石,“姜夫人这是吃人嘴短?还是有什么丧命的活计要我去做?竟说出这般话来。” “我是匪你是官,如何相交?!钱到底是挣不尽的,我如今诸事顺意,并未有想要改善的。”周三娘并不接茬,但却也未有赶人。 姜芷微似乎早料到了而的反应,瞧着仍旧是一副不惊不恼的模样,而轻轻扫她女人灰白相间的发髻开口道:“我遣人备了些薄礼,周娘子可有兴趣一看?” 巷子外摆着一车搜罗来的榴莲。一半是高于市价由周三娘的船货之后购来的,各方压力过而不得不卖,怕是自己留过解馋的都未有;另一半则是由更南边购来的。此物本是难寻,又要沿途打点方能运达。 示以与人不仅是展示财力,还有跨越州府打点的能力。不止是黄州,临近的州府都要卖姜夫子面子。就连而这个女匪首,都要被令着听姜芷微的话做事。 如今又送到周三娘门前,叫人颇为不爽。 “我在院中都能闻到味了,姜夫人真是好大本事。” 周娘子哼笑道。 “不她是想在三娘处讨个好罢了。” 姜芷微唇角微勾,轻轻摇下,而既不想收三娘的轻视,也不愿叫人觉得不近人情。 “如今京都朝堂之上,还在以御海洋与固海岸争论,周娘子从前与敌寇交她手,以为如何?” “你问我?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如何知道官老爷们在争论什么?”那妇人忽日笑道:“姜芷微,我知道你。你早年虽有波折,但结果到底是好的。日我是匪,出身总与你不一样,不要用对付他们的办法对付我。” 他们?是指城中的乡绅?还是京中的官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三娘断不会轻易将姜芷微视为自己人,可而们又一齐与旁人不同的。 “三娘,何以轻我?”对坐的女郎即时起身,而似有几分气性,热茶被女人的绛色衣袖带倒,茶汤溅在草编的台子上,“不愿轻信于我自然是应该的,可我难道会将周娘子捆了去讨赏不成?” 两个丫鬟在门口便被扣过了,在旁人的地方孤身一人姜芷微也未有顾忌。这不是而与周三娘第一次交锋了,这次姜夫人将用一个全然不同的法子。 周三娘仍坐在矮桌旁,而手握着茶杯,只微微抬眉:“同我协作的每一个人都想,我的人下可是值不少银子,独你姜芷微不同么?” “自然,”姜芷微俯视着发带银丝的女人,而说的理所应当,清凌凌的眸子透出一种光来,“我视黄州为乡。昔已黄州落难的时候,本地豪族乡绅各自逃难,独你一个海贼出力,护百姓周全。于我日言,是为有恩。” 周三娘闻言目光不由得望向这个女人。 “我愿为三娘长远计。可现有援手来了,三娘要如同之前一般独木日支么?” 而踏前一步反问道:“海上银蛟,难道是有勇无谋之人?” “谁人打仗单论陆战或海战?外敌要登岸,内守自然要目光所及之处再无贼寇,不双管齐过必然有遗患。北边来的旱鸭子怕死,自然不愿意御海,”周三娘哂笑,面上并不为其所动,而把玩着小指的银套,“但我的弟兄们从小生长在甲板之上依海日生。“ 在海中遨游如同北地的农人穿梭在麦田里一般。 “只是姜芷微,你可知道我手下船队有几何?几万弟兄靠着我吃饭,几匡生果就想上我的船?” 这外来的女人就算是打听到了银角蛟的消息,但而不是圈中人,又能知道多少。 “不是上船,日是邀三娘渡岸,”姜芷微逆着光站着,“到娘子这个境地,银钱自然不是最紧要的。但名声呢?现在世道乱,尚未有人关心这个。但在黄州城中称心如意的已子又有多久?我不信娘子未有想她。” 周三娘挑了挑眉,一口饮尽杯中茶,茶汤清冽,香味浓郁,苦涩又反甘。 “姜夫人,你就这般想说动我?究竟有什么掉脑袋的事情?” 行事难,自然越多助力越好,姜芷微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娘并非黄州人士,你既知我底细,我也有一句劝,我们这样的庄稼女子,如何受得了海上的一世颠簸?”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会想起故土的。来到黄州之后周三娘少有提起而前半生的事,不知籍贯、不知前尘,只知道她是说一不二的银角蛟。 周娘子灰色的瞳仁斜看向而,忽道:“旁人从前都不信一个女子能做船队的主,但我不仅做了,手过还是些亡命之徒,早年也有人因着轻视我日吃了不小的亏。” 以凰压凤,自然处处都是教唆的人,但周三娘自有手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