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姳音回顾自己的过去,她十二岁之前是最快乐的日子,母亲在并州开店做生意,父亲在镖局走镖,日子尚且算是富裕,家里人也从不拘束她,那时她是最快乐的。 只是后来,并州遇上瘟疫,死了半个城的人,母亲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救济百姓,不想却也染上瘟疫撒手人寰。那场大疫后父亲就带她来了何家村,在何家村她也短暂体会过平凡日子,直到遇见屠村,被裴璟辞救了。 其实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规矩多人也复杂,裴璟辞不受宠,没钱没势,还总被欺负嘲笑,那时他们过得很艰难,冬天屋里连炭火都不够,她和裴璟辞、清崇三个人挤在一个炉子前烤火取暖。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日子才算好过,可是……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柳姳音鼻头发酸,眼眶也逐渐湿润:“哪里那么容易回到过去若真的能回到过去,我宁愿回到我爹娘还没有去世的时候,至少那时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并州小姐,我还没有遇见你……” 裴璟辞眼睛里也赤红一片,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用锋利的刀一层层划开,越来越痛,越来越难受:“你为什么要说这么绝情的话,来斩断我们最后一丝恩义呢”“绝情你怎么会觉得我的话刻薄绝情呢,你曾经那样对我,如今不过孽力回馈罢了。” 突然间狂风大作,北风如同一个力大无穷的蛮横大汉,迅敏地横穿过树林,发出萧萧的声响。已是初冬,冷冽的寒风搅乱了两人的衣袍,一黑一蓝的衣衫在狂风中纠缠、拉扯,从远处看像极了两个在打架的人。 而寒冷并没有吹干他们眼底的泪,反而更加衬他们萧瑟凄凉的心情,托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在互相控诉。 “你欺我瞒我,握着我的真心肆意践踏,到头来还要和我说是无奈之举,要我理解你,哪有这样的道理,裴璟辞你可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她长吸一口气,冷风灌入她的喉咙,冻得嘴唇不自觉发抖,连声音也在颤抖:“若说背叛,应当是你先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裴璟辞极力解释,一如从前说过无数的话,对她再三承诺,“我说过了,以后会有机会报仇的,我答应过你,我们一定能让那些恶鬼付出代价,你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我呢”这话她从被他救过之后就听过了,直到现在他还是这样说。那时她天真地相信他,可如今她不信了。 “如果我要你现在就和楚嫣退婚,和尉迟烽划清界限,你愿意吗?”柳姳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裴璟辞眉梢挑动,下意识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柳姳音最后看清了他的真心,那里只装着他自己的利益和喜怒,没有人能在他心里超过他自己。 她自嘲地笑,想起那时她听过最伤心的话:“也是,我只是颗棋子,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行,何必因为我而失去尉迟烽这份助力呢。” “你都听见了”裴璟辞愣住,他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努力回想才记起这句话是他和李忠彦面前说的。 这样的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柳姳音却是记得那么清晰。 “我从来都没有拿你当过棋子,你对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裴璟辞心急如焚地解释,语气是那么真挚急切,甚至说是低微。 他极力解释,柳姳音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对,我都听见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怎么解释都没有。” 他们已经说的够多了,再多待一会儿,天就真的要亮了。 柳姳音从远处的年川挥了挥手,又低头对裴璟辞道:“这里地方偏僻,有许多毒蛇猛兽出没,希望你能撑到清岩清崇来救你的时候吧。” 年川牵过来两匹马,柳姳音翻身跃上了其中一匹,居高临下俯视裴璟辞。 他抬眸,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墨眸里此刻满是猩红,似有怒火似有不甘,眉头紧蹙,眉宇之间浮现着一丝悲哀和愤懑。 她想,平日里那样孤傲冷漠、目无下尘的人,也会露出这样这样破碎不甘的神色吗? “裴璟辞,你上次说我不告而别,这次,我已经好好和你道别了。”她头也不回地扬起鞭,马儿果决地冲了出去,她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不要再来找我了。” 天地悠悠,裴璟辞只看到柳姳音和别的男人一起骑马驶离了何家村,那样的果断,相伴的两个身影在夜里愈加模糊,像是要从他的世界消失。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忽然怒喊:“柳姳音,我会让你乖乖回来的。” 两难「他要去找她吗?」 深夜,送别裴璟辞一行人后,赫蒙和洛兰分开,他依照约定,带了部落的精兵强将赶去了距离天越关东部的村庄外,这里的小村庄人烟稀少,到了这个时辰村庄里早已没有一丝光亮。 手下人问赫蒙:“少君主,咱们到底是要抓什么人啊”他们这么些人大半夜被叫到这个荒凉的地方,又遮遮掩掩躲起来,赫蒙也没有说所为何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赫蒙打开手里的火折子,看着缓缓燃烧的火苗升起,又迅速吹灭,神色高深莫测:“来抓,叛逃之人。” 荒凉漆黑的大地上,由远处渐渐走近了好些人影,大概十来个人均背着行囊谨慎又快速地移动,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来了! 赫蒙心下一动,朝自己挥舞着手势,让他们做好准备,待那些人靠近时,赫蒙就带着人一拥而上,直奔向那些背着行囊的人。 那些人本以为冲过来的人是来接自己的,没想到一靠近发现对方是亚楼人,为首的还是兰渺伊部落的少君主赫蒙,立刻掏出武器,连行囊都扔了,只一心想杀出去。 可惜为时已晚,赫蒙带人在他们反抗之前,就将那些想要逃跑的人按在原地。 他一边大笑,一边眼睛瞄向了其中一个人:“我记得你,你是寒苏部落的吧,怎么出现在边境,是想叛逃吗?” 那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赫蒙就一脚踹在他脸上,声音洪亮气愤:“各位应该会知道背叛亚楼是什么样的下场!” 手下人把所有叛离之人绑起来,对赫蒙道:“少君主,咱们走吧。” 赫蒙抬头望了望天:“再等等。” 前方卫国边境传来一阵马蹄声,在零星的火光中,一个蓝衣女人骑着高大的马飞奔而来,她手里还牵着一匹银白色的马,身后跟着两三个人。 按照和赫蒙约定的时间,柳姳音牵着追风赶到这里,在看见赫蒙的脸时,她提前松开了追风。 追风似乎是认出了主人,无需柳姳音带路,就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向了赫蒙。 赫蒙抚摸着追风的头,难掩激动的心:“终于回来了。” 两派人顺利汇合,柳姳音没多废话,眼神扫一圈地上被捆住的几个人,言简意赅道:“我需要带走两个人查案,年川搜身。” 柳姳音从裴璟辞那儿和夏江诲的消息得知,今夜裴璟辞的人就会带朔风堂的人从此处入境卫国,而这些那些死士一大部分来自寒苏部落,还有一些是亚楼人人喊打的恶人。 亚楼的习俗中,背叛部落投靠别国是最可耻最无法原谅的行为,哪怕是为生活所迫,也会收到所有亚楼人的指责谩骂,其部落首领也要向众人谢罪。 赫蒙家的兰渺伊部落,正与寒苏部落打得水生火热、焦灼难分,谁能成为亚楼霸主还在他们之间争执不休。恰好此时柳姳音送来这些想要偷跑的人,只要把他们带回去,寒苏的首领必然要为此事负责。 于是,他们一个要挫寒苏部落的锐气,找回自己的爱马,一个想阻止这些亚楼人来卫国作恶,要他为自己向年川传信,因着这一连串的目的,两人达成了合作,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年川搜了他们所有的人的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二话不说就将其中两个人打晕过去,当着赫蒙等人的面扛到自己的马上。 手下人见赫蒙没说话,也就没去阻止。 事情结束,柳姳音准备离开,赫蒙叫住她,难得露出扭捏的模样,犹犹豫豫才终于开口:“那个,本少君主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若你在中原待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娶你做娘子啊。” 柳姳音厌恶地白他一眼,调转了马头,没有搭理他。 合作已经结束,她无需再去关心一个亚楼男人。 赫蒙追上去问:“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应该不会了。”柳姳音不想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最后望了他一眼,轻叹一声,“若是见面,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 希望卫国和亚楼不会再起争端,不会再祸及无辜的百姓。 蓝衣身影消失在夜色离,手下人看见赫蒙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好戏一般问:“少君主是看上人家了”赫蒙转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叹息:“她是个很厉害的中原姑娘,希望以后不会是敌人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