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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页(第1页)

江眠生心口轻轻一颤,那口酒停在喉咙里,半晌没咽下去。  他见过母亲哭,是为了弟弟的医药费;  见过父亲哭,是在生意场上对别人虚情假意的寒暄。  见过很多人掉眼泪,但从来没有人是为了他,为了江眠生这个人而掉眼泪。  这个人甚至不是他的血亲,不是他相识已久的朋友,也不是任何对他有索求的人。  他只是一只小猫人。  一只小猫人,却好像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他更真心。  江眠生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遥遥身边,微微弯下腰来,和他平视。  “别哭了。”江眠生没哄过人,眉心微微蹙着,语气也有点生硬。  但遥遥泪眼朦胧地抬起脸,却看见自己面前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漾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汩汩地冒出来。  “我就是觉得心疼你呀……”  遥遥抽噎着说,“过生日应该开开心心的,热热闹闹的,你怎么就、就一个人过呢……”  他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江眠生抬手接住了他眼角滑下来的那颗泪珠,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用指背轻轻地蹭了一下。  “你这一晚上给我擦多少回眼泪了……”  遥遥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又不敢动,不过眼泪倒是止住了些。  江眠生看着他,冷冽的眼尾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行了,别哭了,”他站起身,把桌边的纸巾盒推到他面前,“擦干净,蛋糕还吃不吃?”  遥遥吸着鼻子接过纸巾,瓮声瓮气地说:“要吃的……”  从前作为小猫的时候江眠生不给他甜品,于是现在的遥遥报复性地爱吃。  江眠生在他旁边坐下来,分好了刀叉,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遥遥接过碟子,又偷眼去看他,小声问:“那……江眠生,生日快乐。你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愿望?”遥遥凑近了些,鼻尖还红红的,尾巴好奇地竖了起来:“能告诉我吗?”  江眠生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他的尾巴,“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我想知道嘛……你偷偷告诉我呗。”遥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配上他此刻耳朵轻轻摇晃的动作,江眠生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老觉得这人怪异了。  因为撒娇的时候不像人类。  身体总是软绵绵的,喜欢摇头晃脑,屁股好像永远坐不住,喜欢摆来摆去,有好一阵子,江眠生都觉得对方可能有多动症。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对方是一只小猫。  如果是小猫的话,什么样子的撒娇好像都可以接受,所有怪异的举动好像都情有可原。  江遥遥的睡姿乱七八糟,是因为这种没防备心的小猫就喜欢睡得四仰八叉。  江遥遥睡着后用脸蛋拱他的手臂,也是因为小猫表达亲近就是蹭蹭人类。  江遥遥用鼻尖“亲吻”他的后颈,也是因为他是一只小猫,或许……只是想要嗅一嗅自己的气味。  这么一想,江遥遥所有不合常理的古怪,都变得顺理成章。  而小猫还不知道人已经在心里给它的非人举动都找好了借口,还在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期待地等待着主人的答复。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垂下眸,轻声说:“以后告诉你。”  遥遥的眼里瞬间光彩尽失,瘪了瘪嘴,但没再追问——  因为江眠生用一块蛋糕哄回了他的注意力。  江遥遥低头用小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被齁得眯了眯眼,尾巴立刻开心地晃动起来,摇晃的时候擦过江眠生的手臂,后者看了他一眼。  江眠生垂下眼帘,将杯底的残酒一口饮尽。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吃完蛋糕,遥遥把碗碟收进厨房,身旁的江眠生正把衬衫袖口卷起来洗碗。  江遥遥视线一扫,却看见他的小臂上有一片红痕,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眼。  “你胳膊怎么了?!”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江眠生的手腕,翻过来,那片烫伤彻底暴露在眼前——手臂青筋暴起,皮肉红得发亮,边缘有些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  江眠生忍痛能力强,自我麻痹的能力也不逞多让,现在都快忘了这事儿,想抽回手:“没事,不小心烫的。”  “这叫没事?!”遥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都起泡了!你、你怎么不早说!”  他又气又急,拽着江眠生的手腕就往客厅走,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跑去拿药箱。  江眠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跑进跑出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快,遥遥端着药箱蹲在他面前,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烫伤的边缘。  “你这个……疼不疼呀?”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江眠生。  “不疼。”  遥遥不信,又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他小臂上,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凉凉的气流拂过烫伤的皮肤,江眠生的手臂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你吹有什么用?”江眠生垂下眼看他,“药涂上就行了。”  遥遥不理他,低头认真地把药膏均匀地涂开,涂到边缘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在之后——  蓬松柔软的尾巴从身后探出来,尾尖轻轻搭上了江眠生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覆在烫伤的皮肤上,极轻地来回蹭了两下。  江眠生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那条尾巴,又看了看遥遥——少年闭着眼睛,睫毛紧张地颤着,尾尖却格外温柔地抚过他的伤口,像是小猫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止痛。  “你……”江眠生的喉咙有些发涩。  “我的猫妈妈说,尾巴毛茸茸的,蹭一蹭就不疼了,”遥遥小声说,耳朵尖有点红,“虽然听起来很像骗小孩的,但我以前受伤的时候猫妈妈就是这样做的,真的很管用……”  江眠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垂着眼,看着那条雪白的尾巴尖一点一点蹭过自己的小臂。  伤口面积不小,因为隔了太久没用心处理,中间已经起了几个水泡,边缘的皮肤皱巴巴的,看着触目惊心。  但遥遥似乎并不害怕,他涂得很认真,凑得很近,蓬松的白色尾巴尖轻轻卷在江眠生的小臂上,柔软的绒毛贴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像一片薄薄的暖绒毯。  “江眠生,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呀?”遥遥小声问,耳朵紧张地往后压了压。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卷在他的手臂上,一触即离,像怕烫到他一样。  “嗯。”江眠生轻声应了一下。  于是那条尾巴也更紧地贴了上去,蓬松的绒毛蹭着江眠生微凉的小臂,像一团小小的毛绒围巾。  药上完了,遥遥又拿纱布给他轻轻包了一圈,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大功告成!”他抬起头,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副“我厉不厉害”的表情。  江眠生看着手臂上那个丑得不忍直视的蝴蝶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打的是死结。”  “啊?!”  遥遥低头一看,果然是死结,手忙脚乱地要去拆,“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打!”  “不用了,”江眠生把手抽回来,“就这样吧。”  江遥遥有些愧怍地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药膏的凉意和尾巴的温热交替裹上来,方才还隐隐作痛的烫伤处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又或者疼痛还在,只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几秒后,江眠生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遥遥的尾巴根。  遥遥猛地一颤,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惊跳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摸我尾巴干什么呀!”  “你尾巴在抖。”  江眠生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轻挑了下眉:“就允许你用尾巴摸我,不允许我动你的尾巴吗?”  遥遥又羞又恼地把尾巴藏回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药瓶,倒了一颗小猫丸出来,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清凉的薄荷感顺着食道往上漫,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变小,像融化一样,几秒后就完全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转头瞪了江眠生一眼,却在对上对方那双沉沉的眼眸时又怂了,小声嘟囔:“……反正你不许再碰了。”  江眠生淡淡地笑了一声。  遥遥收拾好药箱,跑回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廖京恒又发来一条消息:  【遥遥我真的太抱歉了!下次我请你吃饭!一定!你和你朋友吃好喝好!晚安!】  遥遥低头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没事!下次再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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