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出来了。”黎隅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坐上车,向东边走补充能源,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陆执川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四个就这样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们的车依旧停在原地,上面已经铺满了一层枯叶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畸变植物。 黎隅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缠绕在他袖间的铃兰突然有了异动。 陆执川注意到黎隅突然不动了,他看过来,“怎么了?” “……不对。”黎隅皱眉,“不对劲。” 铃兰的藤蔓从袖口探出的那一刻,陆执川已经抬手按住了腰间的枪。他的动作非常快,仿佛在铃兰反应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环境中的那一点细微的异常。 黎隅感受到脚底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翻涌。 “它们在往营地的方向去。”黎隅低声道。 谢汤虽然听不到底下的动静,但能听到远处那些原本平静的异种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那些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操。”谢汤骂了一句,“是那些菌类。” 黎隅猛地想起了那天在树根下看到的那些灰白色的畸变菌类,它们的孢子能在空气中传播,附着在生物体表后迅速增殖。如果那些孢子已经释放了一段时间,那附近的异种很可能已经被它们所散发的气味或其他信号所吸引,从而进入这种攻击性增强的状态。 除了黎隅以外,他们三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过身往回走。 黎隅在原地抚摸着不安分的铃兰,跟在了他们身后。 四个人重新向营地的方向折返,越靠近营地,空气中的那股气味就越浓烈,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几声来自异种的哀嚎。 当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片废墟时,黎隅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已经不能称作是营地了。 火光冲天,遍地尸骸。除了异种之外,还有些尸体的姿态很明显是人,肢体扭曲,姿态绝望。 更远处的空地上,几个身影还在搏斗。黎隅辨认出其中一个身影是营地的那个首领,他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手中的刀还在一下一下地劈砍着面前的一只畸变犬的头部。 他的身侧还有另外几个半畸变者,同样伤痕累累。 黎隅看到了营地另一侧的景象。另一批与营地相对的拾荒者正从两个方向同时冲过来,而在他们的人群前方,有一排明显是普通人的身影,他们衣衫破旧,手里甚至没有武器。像是被迫走在最前面探路。当冲在前面的半畸变者迎上那些人的时候,这些普通人就像是盾牌一样暴露在火力之中。 人群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谢汤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宿星盯着那些被推到前面的普通人,脸色铁青,“他们用普通人当炮灰……” 而黎隅已经轻轻拍了拍袖中的铃兰,铃兰心有灵犀一般,从他的手中窜出。这一次,铃兰终于被允许不再留手。 铃兰破土而出的那一刻,黎隅感觉到自己手腕被陆执川轻轻握住。 黎隅抬头看了他一眼。 铃兰的藤蔓从他们脚边的泥土里暴起,贴着地面飞速蔓延,像一条蛇在废墟间穿行。 有了铃兰和陆执川的参与,局面很快逆转。在清理完这些暴动的异种后,他们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不再参与这两个基地后续的任何事情。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黎隅他们对这些拾荒者都已经仁至义尽。 他们是趁着夜色出发的,但到了现在,天空已经出现了一线曙光,看到了模模糊糊的半轮红日的轮廓。 不过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越野车上就已经再次被畸变植物所覆盖。几乎和他们昨晚刚刚看到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黎隅猜测,只是因为这种畸变植物有排外的本能,它们覆盖后会自行驱离其他的畸变植物。 这一次,黎隅被陆执川塞坐在了后座上,旁边坐的是谢汤。陆执川在驾驶座,宿星在副驾驶,越野车朝着前两天黎隅所得到的加油站的位置驶去。 道路已经被各种异种遮挡的差不多了。黎隅让激动的过了头的铃兰“坐”在外面的车头,在越野车将要碰到障碍物的前两秒,铃兰用伸长的藤蔓横扫过去。顺便还能抽出空清理路边的半畸变生物。 于是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 给越野车补充能量是陆执川、谢汤和宿星三人合力操作的。黎隅坐在车上没下来,趴在车窗的位置看他们三人的动作。 已经日上三竿,阳光挥洒而下,宿星和谢汤的额头都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陆执川的身上神奇地一直清清爽爽。甚至他刚才直接加入了那一场恶斗,状态反而是他们几个人中最好的。 黎隅用手支着下巴,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陆执川的动作。铃兰就趴在他的旁边,餍足似的终于消停了下来。 陆执川站在高处,把手中的桶递给谢汤。谢汤没有料想到这个桶的重量,被桶往下带了一截,在踉跄了一下的同时,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陆执川已经相当熟悉谢汤的性格,见怪不怪。但旁边的宿星毫不留情地对谢汤发出嘲笑。两人就这样再次一句又一句地拌了起来。 空气中的风仿佛静止了。距离之前的激烈斗争不过一两个小时,却突然从肾上腺素飙升到现在的心如止水,陆执川已经相当熟悉这个感觉。 在过去执行任务时,陆执川的有些同伴会故意地在紧张的氛围中插入几句调笑。按照纪律,这本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但陆执川一直对这种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塔的每一个人出任务时,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在灰域中,他们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出现在面前的是什么样的物种,他们永远也不知道这种畸变生物到底在这50年内发生了什么样千奇百怪的变化。甚至它上一秒还弱不禁风,下一秒就会突然暴起,张开它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