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轮培育完毕,她今日恢复的异能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吝啬的异能者舍不得多浪费半分异能,收集好新种,又将陶盆里失去肥力的泥土换掉,便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颜姝并没有察觉她的离开,但等季舟重新躺回床上,她又迅速熟练的窝回了她怀里。 季舟抱着爱人,在她颊边轻蹭两下,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 翌日一早,季舟和颜姝又准时醒了过来。 两人起床洗漱,又在驿站吃完了早饭,驾车走出驿站时,外面的商队也刚好收拾妥当。商队管事看见季舟微微颔首,双方心照不宣,这次换季舟的马车走在了前面。 就这样走走停停,官道上倒也无甚风险。直到离京后二十余日,一行人终于踏入了禹州地界,季舟两人也终于和慢悠悠走了一路的商队分道扬镳了。 回到禹州,季舟和颜姝对之后的路线心里大致有了数,赶起路来也更快了几分。 犹记得两人当初逃荒离开禹州时何等狼狈,如今故地重游,却有了青春作伴好还乡的轻松意气。颜姝的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一会儿说起父亲的严厉慈爱,一会儿又说起双河县的风景趣事,最后说着说着还说到了家门口那两棵百年桂树,也不知道上回旱灾有没有活下来。 往日的颜姝总是一副温婉模样,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可这如今却不同了,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往事,就像是一只活泼的鸟儿,也是季舟之前不曾见过的样子。 自然,欢快的颜姝也是可爱的,季舟听她细数过往,脑海里也不由描绘出了一幅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那是季舟不曾参与,也难以想象的年少时光。她听着颜姝一点点叙述,也任由脑海中的美好画面一点点覆盖住末日的血腥与残酷。乃至于季舟夜里做梦,都梦到了颜姝描绘的过往时光。只是梦里的画面不止有颜姝一个人,她也堂而皇之出现了在了爱人身边。 一个美梦,换季舟接连几日都是好心情。颜姝见她乐意听她说这些,兴致也更高了,两人就这样边说边往双河县赶,直到马车又行了五日,终于看到了颜姝描绘中的熟悉风景。 季舟最先看到了颜姝描绘中的那片李子林,春日李花绽放的时候煞是好看,可惜两人一路京城赶路过来已经错过了花期。而错过花期之后,这片李子林就没什么人搭理了,因为当初种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了,这树结出的李子虽大,却又酸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吃。 颜姝看着那片李子林又说起了往事:“我小时候逃荒的第一百三十天 马蹄踏踏驶过李子林,之后又行过一片农田,驶过一座石桥,双河县城终于遥遥在望。 这是季舟第一次来到双河县,但通过颜姝一路上的描绘,这座普普通通的城池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映像。她知道城门外有两棵百年银杏,到了秋日满目金黄煞是好看。也知道城门里第一家商铺是买馄饨的,那家的馄饨还薄皮馅大高汤鲜美,颜姝每次出城回来都会吃上一碗。 马车行至城门,季舟和颜姝掏出路引让官兵检查过,便安安稳稳进了城。距离城门最近的那家铺子果然是卖馄饨的,只是守在锅前的不再是颜姝嘴里的老夫妻,而是一对青年夫妇。 季舟轻轻扯住缰绳,转头问颜姝:“要不要去吃碗馄饨?” 颜姝无奈的推她一把:“走了,今天吃什么混沌?我现在急着回家呢。” 说得也是,只是近乡情怯,不止颜姝远远看到双河县城门之后就没再说话,季舟心里也的突突的打着鼓——虽说她和颜姝早就将生米煮成熟饭了,可万一老丈人要是看不上她怎么办?即便对方反对也不可能让她和颜姝分开,但家人反对总是会让颜姝觉得遗憾的吧? 她轻轻抖了抖缰绳,刚刚止步的马儿便又收到指令迈开了步子,走得却并不快。 这时候颜姝倒也没有催促,可季舟还是忍不住整了整衣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结果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一身风尘仆仆,实在算不上精神。 于是马车行至一家客栈门前,她又扯住了缰绳,扭头问颜姝:“我这样子登门是不是有些太狼狈了?要不在客栈里梳洗一番,看着精神些再去你家?” 颜姝对于归家急切又忐忑,可那一点点的纠结在季舟的紧张面前,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说实话,颜姝还是第一次见季舟这样忐忑。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季舟比这狼狈多了,也没见她有半分不自在。后来一路逃荒,一路遇险,她也都应对得游刃有余,那有如今这么紧张? 颜姝眼眸悄悄弯了弯,心里明白季舟的紧张全是因为对自己的在乎:“不必了,咱们千里迢迢从京城回来,风尘仆仆才是正常的。我爹也不是以貌取人的性子,等回家再收拾吧。” 季舟欲言又止,可还是听话的没再耽搁。 马车继续前行,桂花巷距离城门并不算远,没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巷口。 季舟早听颜姝描绘过家门口这条巷子,目光往巷口的那口水井和旁边的大槐树上一扫而过,便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正好此时颜姝也对她说:“左拐进巷子吧,我家就在巷尾。” 桂花巷还算宽敞,马车倒也能驶得进去,季舟一扯缰绳,马儿便配合的调转了方向。 踏踏的马蹄声响彻小巷,左邻右舍有听见动静的,便探头出来张望。颜姝离家也才不到一年,邻里自然也是认得她的,一见是她回来了,不少人出来打招呼。 “是姝娘回来了?” “怎么样,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吧?这是嫁人了?” “姝娘生得漂亮,找的郎君也俊俏,今日回来是来探望你爹的?” 季舟和颜姝的马车刚进巷子还没走多远,就被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住了。虽说这些人都与颜姝没什么亲戚关系,但住在城中,邻里其实才是关系最密切的。便如眼前这群人,基本上都是看着颜姝长大的,这会儿七嘴八舌打起招呼来,两人根本走不脱。 颜姝脾性温和,面对一群相熟的邻里,自然也是一一回应了过去。季舟虽不爱和人打交道,但人家问个名字,打个招呼,她自然也不能冷脸以待。 一来二去,两人在巷子里生生被拖了小半刻钟,马车一步都没能往前走下去。 好在围过来打招呼看热闹的人不少,倒也有好心人趁机去了巷尾将颜秀才叫了过来。季舟正努力应付着过于热情的邻居,冷不丁就瞧见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跑了过来。 她虽没见过颜父,但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赶忙伸手拉了身边的颜姝一把:“小姝你看,那是不是你爹过来了?” 颜姝正被个婶子拉着问京城什么样,一听这话立刻回头,果然就瞧见亲爹眼巴巴出现在了人群外。 过去叫人的少年帮忙推开了人群,一边推一边喊:“让让,让让,颜秀才来了。” 这话一出,围在马车周围的人倒都配合的让开了一条路。 而颜姝见到父亲的激动自不必提,她当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接跑过去扑到了父亲怀里,眼泪也一下子流了出来:“爹,爹怎么样?去岁是不是吃了许多苦?我和阿舟都去府城寻你了,可府城却被难民攻破了。我们没能找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颜姝这一哭,眼泪根本止不住,过往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现在还能回想起当初得知府城被攻破,又不得不和季舟继续逃荒时,心中的恐慌与无措。 虽然她年前就已经收到消息,甚至与父亲通过信了,可真见到人又是另一番激动澎湃。 颜秀才将怀中的女儿扶起,眼眶也红了:“好了,好了,姝娘别哭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说着目光转向一旁呆站着的季舟:“这就是季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