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事季舟原本是不打算告诉颜姝的,昨晚的人她都解决了,也不觉得一辆马车值得人一直盯着。可谁知事情像是没完,天知道除了这里的驿丞,之后还会不会遇到其他人下手?提前告诉颜姝,总好过她毫无防备的面对危险。 因此季舟想了想,还是把昨晚和刚才的事告诉了颜姝。连带着审问出的幕后主使一起,只略过了自己怎么悄无声息一口气宰了二十几个人这一茬。 颜姝见过季舟屠杀山匪,因此对于昨晚她杀人的事也没多问,听罢拧了拧眉头——她也只是个秀才的女儿,哪怕读过几本书,见识比普通百姓多上一些,但如朝廷官职势力这种事也远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够知道的。别说是她了,她爹也未必知道多少。 动手的幕后主使与靖安侯府小侯爷有什么纠葛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和季舟是遭了无妄之灾。就是不知道那马车是小侯爷无意间送给她们的,还是他有意拿她们当靶子转移注意? 左思右想,颜姝心里都觉得不安,便拉住季舟说道:“阿舟,那马车我们不能要了。” 季舟有些舍不得,马车是真的好车,马儿也是真的好马。两人换了这辆新马车之后,同样是走那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都少了许多。 颜姝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她其实也舍不得,但比起源源不断的麻烦,一辆马车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于是她再次劝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那马车虽好,但比起你我的安危来又不那么重要了。再说咱们有钱,等出了禹州再买辆新车也无妨。” 有关于钱财的事,季舟虽然从没跟颜姝坦白过空间的事,但颜姝也从她大手大脚花钱的豪爽中看出了几分端倪——季舟偷偷收刮山匪头子家当这事没有人看见,但后来余二娘带着人去几个当家屋里寻找财物却什么都没找到这事,颜姝却是知道的。 听她这样说,季舟也不再坚持:“那好吧。等回头咱们就找个地方把马车丢了,那马是好马,侯府拉车的马也没有车厢显眼,回头往它身上驮点行李遮一遮,应该还能要。” 黑马到处都是,可马屁股上的侯府标记有些显眼,得想办法遮一遮。 颜姝没再反驳,她看了眼季舟湿淋淋的衣裳:“外面雨没停,咱们现在也不方便走,你还是先把湿衣裳换下来吧。”说着伸手过去摸了摸季舟的手,还好暖呼呼的并不凉。 季舟应了一声,她刚才把行李拿回来了,现在马车里空荡荡的就剩一只躲着不肯出来的猫。 颜姝见她打开包袱开始寻找替换的新衣,便主动去将门窗都关上了:“你动作快些,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小心一会儿有人过来。” 话音落下她也关好了门窗,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一片赤裸白皙的后背——季舟的身材看着单薄,脱了衣裳才能发现衣衫下的身躯并不消瘦,而是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这层肌肉覆盖着季舟圆润的肩、挺拔的背、纤细却不纤弱的腰肢…… 颜姝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可是看到人露胳膊都会脸红的人,这会儿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蹿上了头顶。可与此同时她却又像是被什么蛊惑住了一般,迟迟舍不得移开目光。 季舟五感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但她也没回头,而是自顾自换了身干衣。等将里衣的衣带系好这才回头,然后不紧不慢将人抓了个正着:“怎么,我的背好看吗?” 颜姝猛的回神,原本就发烫的脸颊,这会儿红得能滴血:“你,你,我……” 她语不成句,一时羞赧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季舟见状忍下嘴角上扬的弧度,两步来到颜姝跟前,二话不说抬起人下巴就吻了上去。倒也没有纠缠太久,浅尝辄止便退开了些,留下句:“我讨点利息。” 颜姝捂着脸无言以对,半晌才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别闹!” 季舟轻笑两声,没再闹腾,转头把外衣裤子也都换了。等做完这些门外恰好来人,正是之前那个驿夫,啪啪拍着门:“喂,你们做什么呢,怎么把门关上了?” 这时季舟已经换好了衣裳,换下来的湿衣服也收起了,背抵着门板的颜姝便转身将门关了。 驿夫还穿着那身蓑衣,浑身湿淋淋的往下淌着水,见门开了就嘟嘟哝哝抱怨:“只是让你们在这里歇脚,怎么还把门关了?”说完就看见季舟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于是又咕哝一句:“大老爷们的,除了你媳妇谁看你啊,换个衣服还关门,矫情。” 季舟脸黑了下,拳头邦邦硬,有点想打人。 颜姝相当理解季舟此刻的恼怒,赶紧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拳头,接着主动问驿夫:“不知小哥这时候过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驿夫闻言便不再纠结之前的事,而是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今晚要留宿驿站吗?” 两人对视一眼,有驿丞向马下药的事在前,她们其实不太想留在这并不安全的驿站里。可还不等她俩开口,又听驿夫说道:“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下雨后道路泥泞也不好走。车轮子要是陷在泥里了,一两个人根本抬不出来。” 话里话外都是两人今天走不了了,外面的雨也确实很大。 季舟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很缺这点外快吗?” 驿夫一愣:“什么?” 季舟便又耐心的重复了一回:“话里话外劝我们留宿,小哥你很缺这点银子吗?还是你们驿站里的人都缺钱,这才主动开口挽留?” 事实如此,但被人戳破就是另一回事了,驿夫顿时面红耳赤,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季舟和颜姝就看懂了,这人是真的很缺钱,之前看到马车就飞快往上迎,多半也是为了讨点赏钱。只是季舟和颜姝既不是官员,也不是富商,没有打赏的习惯,单纯在小厅里避避雨也花不了多少钱。也是因此,这人之前走得才那样快。 可现在他又回来了,还在让两人留宿在驿站,要说没听人指点过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都不用猜,肯定是驿丞示意他来的,今晚多少得发生点什么。 颜姝很不想留下,可外面雨下得实在是大,哪怕她们想冒雨赶路也不行。 季舟倒也没有继续得罪人的意思,她也知道今晚走不了,于是又问:“住一晚多少钱?” 驿夫的脸色就好了很多,他目光迅速扫过两人,将她们的穿着打扮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本是想报个高价的,毕竟她们马车那么好。可两人的衣着却不算富贵,带的行李也不多,最后也只报了个还算合理的价格:“二两吧,一间房,你们两个住。” 季舟答应了,爽快的付了钱,驿夫脸色彻底舒缓下来。他将银子揣进怀里,又冲二人一招手:“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房里。还有这二两银子可不包食水,你们得自己解决。” 季舟一手提起了包袱,另一只手撑起了伞:“那是,我知道规矩,如今这天倒是不缺水了。” 驿夫闻言怔了一下,抬眼瞧见这漫天雨幕,一时竟有些无言——旱了这么久,终于下雨了当然是好事,他家里也有田地的。可从前他们守着驿站的深井卖水也得了不少钱,这会儿漫天满地都是水,卖水的无本买卖也是做不成了。 带着几分唏嘘,驿夫领着季舟两人去了二进院里的客房。路过驿站大门时,两人回头望了一眼,就见门外人头攒动,避雨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待进了客房,里面布置比客栈还要简陋几分,显然二两银子住不了上房。 两人对此倒是不怎么介意,而驿夫见她们没说什么,也知道今天是赚不了更多了。当下也没什么热情,丢下一句:“前院有灶房,热水煮饭都可以去,其他就别乱跑了。” 说完这句,驿夫转身就走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季舟顺手把行李放在了桌上,颜姝转身坐在了床边,仰头看她:“今晚你有什么打算?” 明知驿丞不怀好意,季舟当即呲了呲牙:“先下手为强怎么样?” 颜姝:“……这里是驿站,驿丞是有官身的。” 虽然驿丞的官职属于不入流,连个品级都没有,但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人,真动了可是要惹祸上身。 季舟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她虽然不怕官,但也不想给自己的新生活平添麻烦。之前杀人她都是避着人杀的,现在当然不可能直接在驿站里明目张胆的干掉驿丞。 不过没关系,暂时解决驿丞的手段他自己已经送上门了——马厩里那一水槽加了料的黑豆她可没扔呢,等回头找个机会,把那东西往厨房水缸里一扔。连马儿都能放倒的药,保证驿站里的人只要沾上一点,今晚肯定就能拉到虚脱,别说搞事了,明天要是能站起来都算他们赢! 事不宜迟,季舟当即出去踩点,驿夫也说过厨房她可以去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季舟眉眼飞扬的回来了,手里还多了只蔫头耷脑的猫——小狸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打雷,也是头一次见下雨,它讨厌这满天满地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