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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页)

连她自己都不敢笃信。林栖雾抱着双膝,在床上坐了一夜。……她需要他,可他却不在身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堤坝,在得不到答案的那一刻轰然崩塌。先是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紧接着,剧烈的头痛敲打着太阳穴,全身的骨头开始发冷。她毫无预兆地病倒了。低烧与高烧轮番纠缠,反反复复,持续了整整一周。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烈火中炙烤,静静地等待着完全腐烂的那天。被忙碌驱赶的痛苦也如期而至。混合着对父亲的思念,未出席岑姝葬礼的歉疚,以及得不到回应的恐惧。痛苦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意识时常是混沌的,似乎挂了只时钟,日日夜夜,分秒不差地走动着,像是在过同一天,又像是过了许多天。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她滚烫的手背,十指与她紧紧交握。男人清肃的面容难掩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嗓音低沉紧绷,难得微颤:“bb,我在。”得知妻子生病,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日夜守在她身边,连处理公务也在旁边的临时书桌。这段时日,霍霆洲接连请了港城名医上门问诊,而妻子的病情始终反复。若不是绅士的教养,他几乎抑制不住胸口的滔天怒火。霍宅上下,弥漫着无形而凛冽的低压,佣人无不屏息垂首。他的眸光胶着在妻子久病不愈的小脸。曾经饱满莹润的脸庞,此刻紧绷在纤细的骨架上。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然而,两团异常的酡红,却顽固地灼在颊边,如同行将燃尽的花朵。他几乎不忍再细看。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并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受半分。林栖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那紧握她的手——是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意识潮汐中,唯一的浮木。她呜咽出声,语无伦次地倾诉:“霍霆洲…我好难受…胸口…有团火…一直在烧…好烫…”她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我是不是…要死了…”“林栖雾。”这是他第二次唤她全名,像是要将她从梦中叫醒一般。他的声线陡然拔高,近乎严厉的斩钉截铁:“不许胡说!”他俯下身,拨开她汗湿在额角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他松开妻子的手,迅速拧干浸着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汗涔涔的额头、滚烫的脸颊,以及纤瘦的脖颈。少女虚弱的指节动了动,似乎用尽力气,才微微勾住了他正要离开的手腕。力道轻如羽毛,几乎难以察觉。“霍霆洲……”她气若游丝,视线模糊地寻找他的轮廓,“我…想摸摸…你的脸…”他指尖一顿。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宽厚的手掌轻轻托起那只无力的小手,无比珍重地牵引着,将它贴上自己的脸颊。少女指尖格外滚烫,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她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掠过微冒的胡茬,触及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眼角。一片温热的湿润。林栖雾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湿意刺痛。她努力凝起涣散的眸光,试图看清近在咫尺的脸。“霍霆洲……”她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哭了……?”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着她掌心。眼前似乎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会为自己落泪么。从痛苦中破壤而出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她艰难地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要哭……”少女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湿痕,想替他拭去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不可以……为我哭……”话音未落,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房间里只剩她灼热的呼吸声,和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暖橘色的黄昏悄悄漫至窗棂,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是霍霆洲第二次感受到,失去她的剧烈恐慌。而第一次,是在十七年前。【作者有话说】引用《邱妙津日记》中“我得很严重地承认:我也需要别人给我我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且我是会热烈地渴望我所爱的人来爱我的,得不到就会自恨而糟蹋自己,最后也没办法爱任何人。”引用弗洛姆《爱的艺术》:“不成熟的爱说: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成熟的爱说: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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